拉萨土路修到高速免费：高反缺氧里援藏医生教师都只撑一年三年

他常被人叫老扎西，开了三十年车，嘴里总念叨一句真心话：路变样了。

以前进拉萨只有金珠西路那条土路，1985年才修好，城里就北京中路那一小段，1990年后慢慢像个城。

车少得很，交通厅有车队，邮政、商业厅也有几辆，其他单位不晓得有没有。

他跑拉萨到阿里那条线，得先到江孜再转日喀则，过曲水大桥、翻岗巴拉山，经羊湖、浪卡子，卡洛拉冰川那段全是搓衣板土路，解放牌卡车三四十码挪，灰尘裹人，他说下车先拍灰，再漱口，不然一张嘴就是沙子。

有人问现在呢？

他说现在西藏高速免费，不限速，直来直去，从拉萨到江孜四小时，从拉萨到措勤12.5小时，过去要四五天。

拉鲁湿地那块，以前是烂泥地，现在变国家自然保护区，城里人说是绿肺，换言之能喘口气。

路边救援那回事也变了，以前车坏了就路边等，各单位的车碰见都会搭把手，等不到就“当山大王”，现在手机一按，救援马上到，反正不一样了。

他不怎么说身体事。

援藏王姐替他说了句。

她是内地来的人，中级职称那种稀缺的，不到一年要走，她说医院都是抢人，她也扛不住。

她落地那天见一个壮小伙说不怕高反，结果半夜心悸、气短，第二天腿疼，缺氧乳酸堆着，她说不准哦谁轻谁重。

换言之，海拔四千米这条线，硬是个拦路石。

她还说，这里的人呆两年，心脏都肥大一点，冷，出汗少，痛风多，水里矿物质高，结石多，紫外线顶得人眼睛睁不开，原住民一个个晒得黝黑，她每天叮嘱擦防晒，病人偏说不习惯。

她给一个小孩做完治疗，打电话跟家属说带他下楼走走，家属回复一句“太阳太毒”，她愣住。

陈老师在旁边插话，他是支教来的，三年起步，能留下的基本都能扛。

他说班上有个孩子搬到拉萨才适应，老家在那曲，海拔高，风直往骨缝里钻。

他不晓得孩子会不会再回去，孩子的爷爷在阿里，304000平方公里就12.4万人，家里电话打过去常常没信号。

那曲更大，370000平方公里，50.6万人，陈老师说人少不是大家不想住，是地硬，树也活不了，海拔一超过四千，低温、缺氧、干旱、强风、强辐射、土壤贫瘠，祁连圆柏在4200米还能勉强存活，其他树就算了。

他被人误会过，说他夸张，他摊手，说不准哦，你来住两个月试试。

老扎西有一次夜里停在卡洛拉那边，司机们围着车烤馒头，灰掉在馒头上也照样吃。

他想起以前拉萨像小县城，路窄，人挤。

现在车窗一拉，平直高速穿山而过，他不说激动，他只是把安全带系紧。

他的妹子在山南住，海拔3700米，孩子在拉萨读书，3600米，亲戚在日喀则，3900米，他跑一圈，心里有数。

路修好了，人还得慢慢适应，他看着王姐收拾箱子，说真假的？

这么快就走，她笑，说再说吧，明年还有人来，他点头

他说拉萨到江孜四小时，真心的方便，反正以前一天一夜。

陈老师背着书包下楼，王姐把口罩塞回包里，老扎西把车门关上，天又蓝得发白，不晓得下一趟会不会再遇到那个不怕高反的壮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