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摆这儿了，人从河南来，在湖南益阳洞市老街泡了三天，心里有话，嘴上不藏。

火车下益阳站，出站风一吹，嗓子里都是稻草味，地里正晒谷子。

人往老城方向走，路不直，巷子细，墙皮斑驳，门楣还吊着红布条，像过年没撤。

洞市老街就那条老骨头，石板一块一块拼着，雨一落就亮，看着滑，其实脚底稳。

街口挂着一块木牌，边角卷了毛，字不新，刚好合适。

早到不急，先找一碗粉垫底。

门口灶台烧得旺，铝锅咕嘟，肉臊子厚，葱花一把，辣椒油一瓢，粉面一挑，汤头清，嘴里一吸，整个人暖。

老板娘手快，嘴更快，问从哪来，听说河南，笑说北方胃口大，给多放两片肉。

街上摊子不吵，声音是慢的，像老唱片。

油炸臭豆腐冒着泡，外皮鼓起一层气，酥得响，里头软，蘸料是豆豉加剁椒，先闻到香，再闻到臭，夹起来一口塞进去，脑门子都出汗。

再走两步，遇见糍粑摊，石臼一下一下砸，糯米团被砸到发亮，抹上黄豆面，手一拍，甜味就散。

午后太阳晒到檐下，猫趴在木窗框，尾巴一甩，睡得比谁都踏实。

老街不长，拐两下就熟门熟路，门牌号像写在记忆里。

屋檐下挂的牌匾不少，写“洞市书舍”“木匠铺”“油纸伞”，真货假货都有，走近一点就能分清。

茶铺最热心，竹椅一排，扇子一摇就是半天。

盖碗茶三块钱一杯，芽头不娇，耐泡，坐着听老人说八卦，日头就过去了。

街角有家糖画，葫芦一转，糖丝绕出龙和凤，小孩盯着不眨眼，粘手也不撒。

说说来这条老街的缘由，不是看网红，是想图个慢，图个入味。

益阳这地儿靠资江吃饭，水路旧时走货，洞市一带做的是小生意，晒鱼干，织葛布，打棕绳，老法子留到今天，样子还在，手艺没断。

挑一处门脸小的老店坐下，墙上挂着黑白照，老掌柜年轻时背着篾筐的样子，看着硬气。

木梁上钉着算盘，算盘珠子油光，七珠叮叮，像还会算账。

说历史不绕弯。

资江是湘江北上支流之一，明清时小船进出，洞市是码头边的集市，早场卖米面，午后卖鱼干，晚上摆夜摊。

街边牌坊刻着“义渡”两字，边上有个小碑，说的是旧年洪水大，船户搭救，出了名的“水上义举”，江里翻书一样的浪，有人拉篙，有人抛绳，救下不少人，到了民国还立了碑。

再往里走到祠堂，木门厚，门钉冷，槛上踩出一道坑。

祠堂里供着祖宗牌位，墙上有《家训》拓片，讲“勤、俭、信”，字不花，一看就放心。

过门要小心，猫喜欢趴门槛边，差点踩尾巴。

老街边有口古井，井栏磨得光，水面清，老阿姨提来洗菜，水滴顺着手背往下流，凉得打颤。

这口井有故事，说是清代巡检办案渴了，百姓见他廉洁，献井水解渴，后来叫“清心井”。

名字朴素，味道也淡，喝了不腻。

说吃的，再补几样。

益阳擂茶不是粉末冲，是现场擂，茶碗里放花生、芝麻、茶叶、薄荷，棒一旋，磨出香，倒热水，添米花，小碗握在手里，撞牙的香气一层一层。

还有一碗米豆腐，黄豆磨浆下锅凝成块，切条放油锅里走一圈，外表起微壳，浇上酸辣水，再撒折耳根，味道直冲天灵盖。

晚上街灯一盏一盏亮，灯罩像个小葫芦，黄光往下掉，路人影子拉到老远。

酒铺门口摆着两口酒缸，盖着纱，酒香往外冒，老板招手，说来一盅，竹杯一斟，入口辣，过喉甜，脚底就稳了。

说到住宿，说实话，老街里头住的多是老房改的客栈。

有味道，但墙薄，隔音一般，夜里脚步声像踩在耳边。

要睡死，建议住到资江边的新宾馆，价格比长沙便宜一截，车程十来分钟，打车起步价起步，省心。

有自驾更轻松，车子停到老街外的公共停车场，收费用不狠，走进来五分钟，省去挤。

公交也能到，时间会拖，换乘两三次，站名别看错，“洞市老街”跟“洞市街”不是一个点，骑行不太稳，石板缝咯吱响，车胎容易打滑，遇雨更要慢。

来老街，时间最好挑工作日。

周末人多，拍照里全是后脑勺。

早上七点半前进街，店家刚开门，扫地声，刷锅声，烟火起得慢，画面好看，照片干净。

中午日照强，石板反光刺眼，找阴影坐会，午后两点过再逛，缝隙里风才钻出来。

傍晚六点之后才热闹，夜摊铺开，嘴巴停不下，脚也停不下。

逛街别急，走三步停两步，抬头看看木雕窗花，花鸟虫鱼雕得细，翅膀薄，风一吹像要飞。

门楣常有寿字、福字，边角有蝙蝠，寓意平安，老匠人手稳，线条不抖。

有家木匠铺做榫卯小板凳，现场演示，不上钉，不打胶，一按就稳，买回家不贵，坐着不咯，送人有面。

有人问最值的两个点，给答案。

一个是古戏台。

台基高，戏台梁下挂着八角灯，戏台旁边是老槐树，树皮起皱，像老人手背。

戏台立于清末，重修过，匾题“春台”，年前还唱过祁剧，锣鼓一响，四邻来齐，唱词土得掉渣，唱腔勾人心。

站台前闭眼，耳边能听见“咿呀”，脚底能感到木板震。

另一个是资江边的小渡口。

船小，篙长，水缓，岸边石头湿，苔痕清。

渡口边立着“船规”，写着“风急不渡，酒醉不渡”。

老船工脸黑，笑起来一嘴白牙，顺水讲故事，说旧年运木头下水，拴成排，一放就是几十里。

这画面不吓人，也不轰动，安安稳稳，像一口热饭下肚。

要说拍照，给几个角度。

一是门楼下仰拍，把屋檐的翘角装进画面，天留三分。

二是石板路的倒影，雨后或清晨，鞋尖入框，影子像画。

三是糍粑台的近景，糯米拉丝，光线从侧面打过去，油亮不腻。

四是资江岸的夜景，路灯拉一条金线，船影在中间晃。

买东西不冲动。

油纸伞看花样，拉开晾一会，看看骨头是否直，纸是否紧，滴水试漏就知道。

茶叶先闻，抓一把搓搓，青草味重的放回去。

腊鱼腊肉不要贪色，看油光，摸一摸不粘手为好。

米粉带干粉回家比鲜粉好带，记得老板写做法，小火滚，别搅，煮到粉芯刚断白就起，汤里再走一圈，口感正。

花钱也要明白。

老街小吃均价不高，粉十来块，豆腐七八块，擂茶一小碗五块，手工类看工时，伞一百来块，榫卯凳子两百上下，砍价要笑着说，别咬牙，留三个点给人家过日子。

避坑也说清。

别在街口吃到饱再进去，里头才是正宗。

别在最亮的灯下买最花的东西，挑边上的，看手艺，看材料。

别穿新鞋，石板缝会咬脚，老鞋最稳，带创可贴，脚后跟懂你。

天热带小毛巾，擂茶店招手就能洗一把脸，别客气。

雨天带一双凉拖，鞋湿了换上，石板踩起来不怕。

孩子多的家庭，午后找祠堂前空地放电，别在摊前窜。

老街猫多，摸猫之前洗手，猫也讲卫生。

三天的安排给个轻松版。

第一天到，午饭粉加豆腐，下午老街头到尾走一遍，记路，记味道，傍晚去资江边坐一会，夜里回老街吃夜宵，小酒暖身。

第二天上午看古戏台和祠堂，顺路听老人闲聊，学几句土话，像“啰嗦”说成“罗嗦”，“慢点”说成“慢哦”，中午找一家炖土鸡，下午茶铺打盹，夕阳时分去小渡口坐一趟，上岸再走夜市。

第三天起早逛菜市，买点干货，回老街补漏，哪个摊昨天没排到今天排一下，中午收尾一碗粉，打包一份米豆腐，下午撤。

交通再提醒一嘴。

高铁来，益阳站近，益阳南站远一点，打车到老街时间差二十分钟，多留点点。

自驾走长张高速或二广高速，下口看清导向，进城堵，早来早停，停车场选靠资江那侧，位置多。

公交用手机地图查“洞市老街”，别坐错“洞市街”，字少一个意思差很多。

安全问题也别忽略。

晚上灯光好看，口袋拉链拉好，手机别端路中间刷，石板湿，脚下留神。

吃辣不过量，擂茶虽好，肠胃不惯先小半碗，夜里别贪凉粉，回宾馆睡得踏实最要紧。

有人问洞市老街值不值得专程来，给句实在话。

赶热闹的能来半天，拍照就走。

想寻味道的，住两晚，慢慢走，慢慢吃，慢慢听，值。

这条老街不吵，不装，像个不爱说话的老人，话少，句句有用。

站在石板上想了想，人的脚步快起来容易迷路，慢下来，路就自己出来了。

走之前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檐下风铃哐当两声，像在说，走好，下次再来。

行李提起不重，心里倒是装了不少，咸的甜的辣的，都有。

路上想起那句老话，肚子有货，脚下有路，天再远也不慌。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