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出发,坐高铁到南京南,出站抬头就能看到紫金山的方向,明孝陵在山脚,石像路在林子里,路不长,走起来却有点意思。
去前没做太多功课,心里就想着看石兽,吹风,晒太阳,吃碗鸭血粉丝汤,当天走下来,脑子里反复冒出六个印象,简单说给同一路线的朋友。
第一点是静,石像路的静,不是没人,是声音被树叶盖住了,风从树梢掠过去,只剩沙沙声,脚下是青石板,边上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踩上去有点弹性,鞋底打在石板上是清脆的哒哒声,心跟着慢下来。
第二点是直,石像一字排开,分两段,前面是六朝石刻传统延续的“文武百官”守灵思路,但在明代做了归并,成了“神道石刻十二对”,每对两只,按顺序是狮子、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前面一对站立,再后面一对蹲卧,站着是巡逻,卧着是休息,交替守候,思路很朴素,很中国。
第三点是厚,石头厚,历史也厚,明孝陵建于洪武年间,朱元璋与马皇后合葬,陵名“孝”,取的是“以孝治天下”的旗子,陵区按“帝陵规制”布局,前朝后寝,神道为首,全长数里,石像路只是其一段,石兽用句行话说是“镇墓神兽”,来源可追汉唐,形制在明代更圆更敦实,外地人走到这,能感到这一层层叠叠的讲究。
第四点是巧,工匠手下留情,石兽看着敦厚,细处却灵动,狮子鬃毛一缕一缕,獬豸独角微弯,骆驼嘴角含笑,象的眼皮有厚褶,麒麟鳞片不一模一样,马的鼻孔像刚喘过气,石头在阳光下一会儿暖一会儿冷,伸手摸一摸,掌心能分出粗糙和细腻的差别。
第五点是活,石头不说话,人给它加戏,门口导游一开口,獬豸就被叫做“明代的打假官”,说它能辨是非,古时官帽上那只角也是这个意头,麒麟被说成“送子麒麟”,拍照最多的也是它,老人会摸一摸马的腿,说“马到成功”,孩子抱住狮子耳朵笑个不停,一早去,能遇到晨练大爷绕石兽走三圈,说“添福”。
第六点是近,石像路在城里,不用翻山越岭,地铁到苜蓿园,换景区小巴,十几分钟就到,走完石像路,往前就是翁仲路、神功圣德碑、宝顶,再往上是方城明楼、金水桥,体力好能一路上到孝陵主区,体力一般就在石像路折返,阳光不毒的时候最舒服。
说完六点,再把路线捋一捋,省时间也省腿。
上午八点半进园,安检快,先从南门进,石像路第一对是狮子,站立的在前,卧着的在下一段,狮子通常镇门,取意“威”,照片别贴太近,留点前景路面,人物站在狮子外侧,脸朝内,侧身,显得不挤。
往前是獬豸,这只独角兽古书里真有记载,《史记》里有“獬豸触不直者”,意思是认得理,明代清官自比獬豸,拍照时角最好在天际线,不要让树叶切过角尖,不然看不出劲头。
再走是骆驼,骆驼来自西域,明代海陆通道相对发达,骆驼象征万邦来朝,肚子和腿间有弧线,顺光拍,肉感出来,逆光就只有轮廓,手机开HDR会好看一点。
再是象,象的耳朵厚,眼睛像会眨,鼻子弯下去,有时候能看到香客悄悄系上红绳,工作人员会不定时清理,别学,拍照就好,看一眼,记在心里。
麒麟排在象后,古籍里说“鳞虫之长”,吉祥,背脊上火焰纹不整齐,这种不整齐反而显得手刻味足,从先卧后立的序列里,能看出“巡与憩”的理念,明人做事喜欢讲一个礼数,走石像路就像看一段仪仗。
最后是马,马的脖颈线条漂亮,低角度仰拍,线条顺滑,人物站马胸前半步,手别搭上去,别骑,别跨栏,别爬,管理员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会巡多一圈,违规会被喊。
历史这块再往里压一压,石像路是明孝陵神道的前段,始建洪武十四年左右,主持大臣中有李善长等权臣,工匠来自徽州、苏州、江西等地,石材多为花岗岩与青石,近代多次修缮,清代顺治、乾隆、同治都有补修,民国时有保护条例,新中国成立后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南京申遗时,作为“明清皇家陵寝”的重要组成,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申遗材料专门谈到石刻群的完整序列与工艺传承。
马皇后葬于此,史书有“仁慈简俭”的评价,孝陵名里有“孝”,不是空喊,“孝治天下”是明初政治口号,朱元璋用家法理顺朝廷秩序,陵制体现这种家国同构,神道两侧石刻既护灵也立规,百官、百兽都伏法度里,走一圈,能读到这个秩序观。
游玩时间,早上七点半到十点半最好,光线柔,树荫多,人少,拍照干净,十一点后旅行团集中,人声起,想拍空镜要耐心,等人潮呼啦一下过去,就出手,下午四点后也行,斜阳打在石兽背上,有一层金边,照片更有味道,夏天蚊子勤快,腿上喷点驱蚊水,长裤更省心。
鞋子穿软底,石板有细碎接缝,硬底容易硌脚,带个薄坐垫,走累了找阴处坐一会儿,喝水别多带,景区里有售卖点,常温水不贵,饮料略贵,想省钱,从地铁站附近小店先买。
拍照别只盯石兽,低头看石板缝里的苔,抬头看银杏叶边缘,有风的时候会掉下一片,手接住,夹进书里做书签,这样的纪念品比商店里那种“南京”字样冰箱贴更长久。
路线可以加个拓展,石像路出来,右手往梅花山方向走十来分钟,春季花开,味道甜,不花钱也能看一圈,冬季就空了,只剩枝条剪影,喜欢幽静的人反而会爱,往左是紫霞湖,湖边坐半小时,水面会起一阵一阵小波,树影像扫帚一样刷过。
交通很省心,地铁二号线到苜蓿园,出站有摆渡车,微信扫码就能上,旺季排队不超过十五分钟,自驾从沪宁高速转宁镇公路,跟着“钟山风景区”走,停车场很多,离石像路最近的几处上午九点前都有位,晚了会排,建议先停远一点,边走边看,路上有驿站卖茶,口渴停一下,十块钱一杯不算贵。
门票方面,钟山风景区套票包含明孝陵,分淡旺季,带学生证、军人证有优惠,现场买和线上买都行,节假日线上先锁名额更稳,检票时走自助闸机快一点,纸票别丢,后段景点也要用。
吃喝安排,出景区往中山陵东门那侧,有家砂锅店,砂锅汆丸子很顺口,十几块一碗,鸭血粉丝汤在游园路口也有,料多,肝和郁,吃完不撑,口里有劲,夏天来杯绿豆汤,解暑,冬天一碗牛肉锅贴,脆边夹着汤,别烫舌头,慢慢咬。
拍人像的朋友,早到,占一个狮子与獬豸交界的短直线,人物靠右三分之一,石兽虚一点,人实一点,手机开人像模式,别过度磨皮,留点汗光,有生活气。
带老人小孩的,石像路平缓,推婴儿车没问题,石板缝会卡小轮子,换大轮子顺滑,公厕分布在入口和中段,干净,纸齐,带孩子要时不时补水,树荫下停一下,别急。
季节建议,春秋最妙,春看花影落石,秋看银杏铺地,夏天热,穿速干衣,带毛巾,冬天冷,石头更冷,手套备一副,摸石兽时手不打颤,风大时帽子压紧,树梢会呼呼响,别被吓一跳。
避坑提醒,石像路外的纪念品摊位花样不少,琉璃、石狮子、麒麟小摆件很漂亮,价格虚高,喜欢就砍价,没把握就不买,景区内小火车可坐可不坐,路线短,走路更自由,所谓“官方讲解”要认准窗口,随机拉客的多半价格不透明,耳机讲解器押金要看清。
安全提醒,别跨护栏,别摸鼻子、角尖,别爬,别坐兽背,真的容易滑,保安叔叔看着也着急,树下落叶厚的时候,石板会滑,鞋底擦一擦再走,拍照时向后退要看脚,后面也有台阶。
历史典故再加两口干货,朱元璋晚年修陵,定了“帝陵规制”,神道石兽序列有意象对应,“狮子镇威,獬豸明法,骆驼象征通商,象寓意重器,麒麟表祥瑞,马为军功”,站卧交替,寓昼夜无休,石兽面向略微内收,形成引导效果,走在中线,能感到被“迎引”的方向感,翁仲路的石人叫“翁仲”,来自秦代勇士翁仲的传说,后来成为“文武官像”的代称,明代石人衣纹规整,帽翅、佩剑、朝靴都有定式,留心看,文臣手持笏板,武将佩刀握鞘,表情内敛,符合“哀而不伤”的葬制审美。
关于拍摄时间,再提醒一次,阴天也好看,石头没硬阴影,细节更出来,雨后最好,石板发亮,石兽一层湿光,树叶色更深,人少,伞别太花,纯色更稳,照片更干净。
关于声音,石像路的鸟叫不密,间或一两声,风过树梢,叶子像刷子,远处偶尔传来旅行团的口号声,近处脚步声,孩子的笑,老人喘气,一切都缓缓地,心也不知不觉跟着慢下来。
关于气味,早上是泥土味,太阳出来后是青草味,中午有一点点树脂味,风大时会带着湖面的湿气,鼻子很诚实,能分出来,深呼吸两次,像把灰尘从肺里抖了出去。
把六点印象再压一句话。
静,把人心按下去。
直,把眼睛引着走。
厚,把脚步踩得实。
巧,把细节留在手。
活,把故事放进脑。
近,把路程变得轻。
最后说点小账本。
人均预算不高,地铁加门票加一顿简餐,百来块足够,想深入走全套,体力要跟上,水要跟上,时间要留够,最好工作日,错峰,轻松一半。
离开时回头看石像路,狮子还在,獬豸还在,骆驼、象、麒麟、马都在,风一吹,树影划过石背,像有人拍了拍它们的肩膀,说一句,辛苦了。
抬脚走远,心里也轻了,南京这条路,不轰,不炸,慢慢走,越走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