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湖南省绥宁县、洞口县、双峰县三地村名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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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绥宁、洞口、双峰这三个县里转悠久了,我渐渐摸出了些门道——原来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把打开当地历史与文化的钥匙。

01 绥宁:山环水绕间的民族记忆

绥宁这地方,山多、水多、故事也多。苗族、侗族、瑶族、汉族在这里交错杂居,各自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大园村, 藏在关峡苗族乡深处。一听这名字,你就能想象这片土地在先祖眼中的模样——一大片圆润平坦的土地,适合安家落户。

村子里德高望重的杨章益老人告诉我,他们的先祖杨光裕是北宋的金紫光禄大夫,带着族人从江西迁徙而来,看中了这块“青龙山环抱,玉带水绕流”的宝地,便在此定居。

走进大园村,最打动我的是杨家“清白传家”的家风。村里每家每户都挂着“四知堂”的八角灯笼。

为什么叫“四知”?原来杨氏先祖杨震在东汉时做官,有人深夜送来重金,说“暮夜无知者”。杨震正色回答:“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从此,“四知拒金”的故事就成了杨家的祖训。

村子里的老人还指给我看一座半截的“惜字塔”。几百年来,杨家人对文字敬若神明,连写过的废纸都不忍随意丢弃,要恭恭敬敬地在塔中焚烧。这种对文化的敬畏,让这个深山村落人才辈出。

大园村还是个 “活着的古村落”。电影《那山那人那狗》就在这里取景。十七年后,主演刘烨带着《爸爸去哪儿》节目组又回到这里,他感慨地说:“除了亲吻这片厚重的土地,和她贴心耳语,没有更好的方法表达内心的感动。”

如今,村民们开起了民宿、餐馆,村民杨乙容参演过《那山那人那狗》,如今经营农家乐,“生意好时一天能挣5000多元”。年轻人杨彩虹也回来了,协助村里成立旅游公司,“培养了20多名‘导管员’,去年接待了1000多名研学学生,村集体收入超过30万元”。

上堡村, 在黄桑坪苗族乡,这个名字就带着几分豪气。上堡,即“上面的堡垒”,坐落于青山环抱之中,三面溪水绕流。

这里的苗族人至今仍保持着祭狗、祭树等古老的传统民风民俗。

明朝正统年间,湘、黔、桂交界处的苗民因不堪明王朝的残暴统治,在上堡村发动大规模起义。苗族领袖李天保在这里建立了苗族历史上第一个自己的政权,年号“武烈”,自称“武烈王”。

直到今天,当地还流传着这样的民谣:“界溪省,巴流府,雪林州,赤板县,上堡有个金銮殿。”

走在村里,依稀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气息。家家户户都有用片状石头垒起的高墙,非常坚固,以备防御之用。庭院街道之间,旗杆石随处可见,拴马树比比皆是。古国王宫遗址门前,千年的古榆树依然屹立。

02 洞口:石头与水滋养的灵性

洞口县处雪峰山腹地,石头多,溪流急。这里的人给村子起名,总离不开山石泉林,实在中又带着点浪漫。

岩塘村, 在山门镇,名字起得直白又形象。相传古时人们在村西南发现一口水塘,塘底是一整块平坦光滑的青石,面积有百余平方米,觉得十分新奇,便将村子取名“岩塘”。

村子呈n形,像雪峰山伸出的一只手掌,将村庄托捧在身前。

村子里的潘荣公祠,是为纪念北宋开国大将潘美的后代潘荣而建。祠堂落成于清康熙二十三年(1683年),曾经开设“惟道经馆”。

光绪十八年(1892年),童年蔡锷曾在这里读书。1904年冬,蔡锷从日本留学归来,特地回到岩塘,探望母校和好友,并提议以祠代校,创办新学,取名“有豸学堂”。

“豸”是古代传说中能辨别是非曲直的神兽,寓意读书使人明理长智,成为有用之才。

岩塘村还有一处“神仙水”的传说。相传铁拐李和张果老两位大仙云游至此,被风景吸引,打坐于此,凿洞取水,聊天下棋,不舍离去。那“神仙水”清澈纯净,入口甘甜,至今远近十几里地的人们还常来取水。

客溪村, 在渣坪乡,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故事。村里有座被称为“凤楼”的普通木板房,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居住在这里的祖孙三代女人个个貌美如花,且一代更比一代靓。

大凤是“峒子”(山外平地)女子,在困难时期,为了温饱嫁到了客溪村。女儿二凤长大后南下广州打工,最后选择嫁到广州市郊。外孙女小凤在广州长大,大学毕业后成为人民教师,最终却选择回到客溪村,嫁给了当地的一位村官。

小凤的丈夫是客溪同乡,从名牌大学毕业后返回洞口当了一名村官。他对小凤说:“嫁给我吧,小凤。让我们一道为家乡建设出力,我给乡亲们当村官,你给孩子们当老师。”

这个家庭三代女性的婚恋故事,生动地演绎了客溪村从封闭到开放、从贫困到富裕的沧桑变迁。

03 双峰:山峦与家国交织的情怀

双峰这地方,靠山吃山,却不忘耕读传家、心怀天下。它的地名里,有山的形状,也有人的灵魂。

井字镇, 这个名字的变迁很有意思。三国时期,蜀丞相蒋琬家族集居于此,亦农亦商,俨然街市,故名“蒋市街”。到了1958年成立公社时,改名为井字公社,后来变为井字镇。

从纪念一个人的“蒋市”,到描绘格局的“井字”,名字变了,但骨子里的秩序感没丢——井田阡陌,方正有序,这是农耕文明对理想社会的想象。

井字镇还是蔡和森、蔡畅的故乡。他们的故居“光甲堂”建于清朝末年,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四周群山环绕。蔡和森、蔡畅就是从这里走出去,最终成为中国革命的重要人物。

铜梁村,一听就知道和铜梁山有关。铜梁大山半山腰上,有一座普通的农家土砖屋,那里曾是铜梁乡农民协会旧址。1949年初,中共湘乡县工委派黄定平到铜梁发展党员,恢复了铜梁支部党的地下组织。

板塘村, 在花门区赵家湾,这个名字朴实得像当地的泥土。1969年,画家王憨山下放到这里“支农”。

看到村民们生活困难,他建议生产队集体养鸭,并想出办法:“鸭仔统一由队里孵,仍交把各家去养,由队里统一收上来去卖,统一记工分。”

这一年,板塘这个生产队,靠养鸭家家又活了起来。多年后,王憨山画了一幅画,题款记录了这个故事:“双峰县有个花门区,区里有个赵家湾、湾里有个板塘村,此地山环水抱,极宜蓄禽,几乎户户养鸭,成为村民致富之源。”

04 地名背后的精神气质

走了这三个县,看了这么多村子,我渐渐品出点味道来了。湖南山村的名字,承载着当地人的精神气质和价值追求。

一种是坚韧不拔的硬气。 上堡村的苗民起义,岩塘村潘荣公祠在抗战时期成为中共地下党活动地点,都体现了这种精神。

一种是崇文重教的风气。 大园村的“惜字塔”、岩塘村的“有豸学堂”,都体现了对文化和教育的重视。

还有一种是恋土爱乡的情结。 无论走多远,根始终在这片土地上。客溪村“凤楼”里小凤的回归,井字镇青年村官的选择,都体现了这种情怀。

这些地名,不是官家文书里刻板的符号,而是老百姓用脚步量出来、用日子过出来的“活档案”。它们不华丽,不工整,甚至有点土气,但每一笔,都写着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曾经怎样活过,又希望后代记住什么。

离开湖南山村时,我回头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村名牌。它们静静地立在村口,像一位位慈祥的老人,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记忆。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今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