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州出发，清早的高铁站人不算少，手里拎着热乎乎的胡辣汤，还没喝几口车就进站了。

两小时多一点，到了西安北站，风有点干，天是那种硬朗的蓝。

先把行李寄到酒店，贴着地铁口，省事，价钱也合适。

进城门那一刻，心里忽然一紧，城墙像个老朋友在门口站着，一身青砖，站了六百年，像在说慢点走。

西安城墙修在明代，朱元璋老将军耿炳文主持修的，四角有角楼，跑上一圈十三多公里，古时候骑马巡城要一盏茶工夫。

到了永宁门，城门洞里风声带回音，脚下青石板被马蹄磨得发亮。

城门楼上看下去，街上电瓶车一串串，卖镜糕的小推车冒着热气，芝麻香味钻鼻子。

第一口镜糕甜而不腻，红枣糯米，舌头顶一下就化了。

旁边一位老大爷说他祖上在这城下卖粉汤羊血，老味道没变，早上七点开锅，错过就要等到明天。

走进回民街，人挤人，摊位边上全是油滋滋的声音。

肉夹馍排队，手抓饼摊上铁板冒烟，酸梅汤桶边上结着雾水珠子。

腊牛肉晶亮，白吉馍外脆里松，老板手起刀落，肉切成小丁一推，撒点辣子，再来一勺肉汤，馍吸满汤气，咬下去有层次。

旁边的灌汤包尖头透亮，夹起来先咬小口放气，汤汁顺着筷子流下来，舌尖被烫得直吸气，还是忍不住再来一个。

钟楼就在路口，元明时期就有了，现在看到的是明清修葺的，铜铃在风里轻轻响。

鼓楼对面，鼓声沉，古时候报时用的，一更到五更，夜行的人靠它走夜路。

到了大唐不夜城，人头攒动，李白雕像旁边，小朋友追着泡泡跑。

不夜城是仿唐风，路心喷泉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灯光打在飞檐上，像一层薄光铺着。

有舞乐表演，霓裳羽衣曲一响，游客就围成圈，手机举起来一片光点。

再往南，曲江池遗址公园开阔，唐玄宗和杨贵妃在这里泛过舟，水面现在平平，风吹过来，湖边柳条打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雁塔矗在那，玄奘法师从天竺带回经书，在这里译经，塔身七层，唐代砌的砖，很多砖面上有古人手印。

站在塔下抬头，塔影就像一把直刀，插在天空里。

进到大慈恩寺，钟声沉沉，香烟从铜炉中一缕一缕升起来，院里石榴树挂着小青果。

寺里墙上有经幢，刻着梵文，游客看不懂也会放慢脚步。

兵马俑得去，早早出发，避开团队车队。

临潼路上杨树不停往后退，到了博物馆门口，售票厅边上卖石榴汁的小摊很热闹。

一号坑最大，坑里站着一排排士兵，个个朝前，甲片压得严实，脸上表情不一样，工匠在秦时就会做这种细活。

二号坑是弓弩方阵，三号坑像指挥部，出土战车马骨，铜件绿里透亮。

讲解说秦始皇统一度量衡，发车同轨，修直道，兵马俑就是他地下军阵，守着他的大工程。

走出馆门，太阳有点硬，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兵俑的眼神，好像真的能看人。

旁边华清池，唐玄宗在这里洗过温泉，杨贵妃在这里泡过汤，汤池沿边雕着海兽，蒸汽往上冒，池壁的石纹像一圈圈年轮。

台阶边上老槐树打着歪，树根拱起石板，人一踩就咯吱响。

沿着渭河风向往北，华山露出尖尖的影子，五峰像五指，西岳是道教名山，汉武帝曾封过禅，陈抟老祖在此卧云睡觉的故事传了千年。

华山索道直上北峰，脚下一片云海，铁锁链上挂满红绳，风吹得叮当响。

长空栈道排队，木板挨着崖壁，脚底下是深渊，胆子小的站在边上看看就行，别逞强。

山上有玉泉院的水煎茶，喝一口，苦里透香，嘴里就有劲了。

晚上回城，绕小雁塔走了一圈，这塔是唐中宗年间建的，规模小，塔身有裂缝，抗过多次地震，院里鸽子成群，落在屋檐上，一起扑棱。

隔天改去关中小城，咸阳走一遭，汉唐的老地基，渭河从旁边绕，关中平原像一块大案板，庄稼长得老实。

咸阳博物馆里陈列着汉瓦当，兽面纹瞪着眼，屋脊兽站得笔直，古人盖房子也讲排面。

午饭找了家面馆，biangbiang面宽得像皮带，浇上臊子，酸辣开胃，葱花一撮一撮甩上去，筷子一挑，面条像白练，吸一口，嘴角全是油星。

泡馍留在西安吃，老字号人多，早点去，汤锅里骨头炖得透，馍掰成指甲盖大小，越小越进味儿，端上来加辣子，加蒜泥，咕嘟咕嘟一搅，香味贴着脸走。

旁边桌的师傅教一手，掰馍别偷懒，掰大了不地道，手上多出汗，吃起来才香。

去乾陵那天晴，梁山坡上风大，唐高宗和武则天合葬在这里，地宫没开，神道两边石人石兽站着，鼻梁被风化得发糙，碑上字没刻，只立了个无字碑，民间都说这是留给后人说。

昭陵的六骏石刻有名，李世民的战马，一匹一匹说着史事，复制品放在博物馆，原件在远方，站在前面照样能感到那种劲。

法门寺一路平整，地宫出过佛指舍利，唐僖宗时迎奉过，唐代金银器出土时光一照，花纹像活的，讲解员说当时工匠是“银错金，金错银”，手腕稳得像钉子。

宝鸡方向天台山、关山草原，风景宜人，秋天黄草一片，到夏天是牛羊，天气好就看云影在坡上跑。

陕北再远一些，窑洞贴着黄土坡，米脂婆姨绥德汉，信天游一句接一句，黄河在榆林拐了个大弯，波浪像一条龙甩尾。

黄帝陵在桥山，轩辕黄帝的陵冢在此，清明公祭有礼仪，柏树连成海，年龄大的树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沿河去壶口瀑布，水声像一锅开了的汤，浪头卷着泥沙，黄的，一浪追一浪，像在吼，站在观景台边上，鞋面上落满水雾，手心起小细汗。

潼关肉夹馍味道扎实，肉糜细，馍烙得紧，咬一口，胡椒味往上冲，去壶口的路上买一个垫肚子，省心。

说说住宿，西安市区住二环内，出门地铁方便，钟楼南门一带旺，晚上吵，想清净往小寨南边挪两站，价格也下去一点。

回民街周边不建议住主街，油烟味重，巷子深处的民宿挑新一点的，问清楚有窗没窗，夏天通风要紧。

临潼想看兵马俑，住在秦陵博物院附近，早起第一波进场，节假日要更早，七点半到门口，安检过了直奔一号坑，游人少，站位好拍。

华山想看日出，山上住宿紧张，提前订，带羽绒，山风狠，夏天夜里也凉，鞋底要防滑，雨披备着，别撑伞，风口容易翻。

交通上，自驾是最自由的，西安绕城容易堵，早晚高峰别上环线，走辅道更稳，停车场用地图搜“P+R”，把车丢在地铁口，进城轻松。

不自驾，地铁能覆盖主城区，机场大巴和地铁14号线进城都方便，兵马俑坐游5路直达，末班别错过，景区门口黑车喊得勤，心里要有数，不上车。

吃饭别只盯网红榜，城南建国门外的老店多，粉汤羊血、葫芦头、老潼关肉夹馍都能吃到家常味，价钱明白，口味稳。

街边烤肉混筋多，牙口不好的挑瘦肉，烤翅看颜色，太红的多半加了佐料粉，吃着香，后劲儿大，别贪。

夜里逛大唐不夜城，别往最亮的那条挤，往两侧小巷钻，能遇到手工糖人的师傅，掐着糖一个个吹，葫芦、金鱼，孩子看呆了，价钱也公道。

买手信，别急，回民街价高，去洒金桥、书院门，碑林边上有老铺，拓片、毛笔、皮影，货真价实，讨价讲清楚，买前看做工，别只看包装。

历史典故多走两步就撞上，碑林是孔庙旧址，藏着《开成石经》，唐代刻石，八百多块碑，欧颜柳赵字帖一应俱全，院里槐树老，风吹叶子沙沙，抬头就是字的味道。

兴庆宫是唐玄宗的行宫，杨玉环学舞的地方在这片，遗址公园里有湖，晚风吹过来，岸边卖烤鱿鱼的火苗蹿一下，像唐灯重燃。

小寨往南的长安城遗址，地下是大明宫、大兴城的影子，地上是新城，风一吹，尘土里带着历史的味道，鼻子里嗅得出旧的气息。

三天跑下来，心里有三个疑惑，走到最后还在绕圈。

第一，陕西怎么能把老城和新街绑得这么紧，城墙里是慢，城墙外是快，走一步像换一个台，明明是同一个城市。

城墙上跑步的人耳里塞着耳机，墙下转经的老先生拿着串珠，抬头就能对上眼，像两条河贴着走，却互不打扰。

第二，兵马俑站在那里两千多年，脸上那种神气是哪来的，泥做的，眼神却像活的。

工匠的手能雕出人心，这手艺后来去哪了，现在的工厂里有机器，线很直，边很齐，就是没那股子劲。

第三，吃这件事在陕西怎么变得这么讲究，一碗面能有十几种浇头，一碗汤讲究火候和水，馍要掰成指甲盖，油泼要一声“泼”，香气才算立起来。

河南老家也是面乡，烩面讲汤底，胡辣汤重料头，到这边就换了路数，面宽如带，馍香里透筋，似亲戚又像邻居，隔着一条黄河，口味却各说各话。

路上看到不少游客只扎堆几处，建议把点拉开，城墙、碑林、鼓楼走一天，兵马俑、华清池、骊山走一天，大雁塔、法门寺、乾陵走一天，有余力再往华山。

时间宽松，挑工作日，票好买，人少，价格也友好，周末和假期别硬冲，体验会打折。

穿衣看季节，春秋风大，带外套，早晚温差大，夏天日照狠，防晒要做足，补水多喝白水，别光靠饮料，秋冬肉夹馍就着热汤，胃里舒服。

拍照别站马路中间，不夜城人多，小朋友手要牵紧，骑电驴的速度快，转弯不打灯，眼睛要勤快点。

花钱留心，景区门口黄牛遍地，讲解最好从官方小程序下单，价钱透明，耳机讲解清楚，别跟着陌生人走。

买玉买银器，拿不准就不买，真想买去博物馆文创店，价格不低，省心，不踩坑，少花冤枉钱就是赚。

这趟出来，见到的是一个立体的陕西，有秦俑的硬气，有唐风的风流，有长安人的直爽，也有夜市里的烟火。

吃一嘴油泼辣子，嘴上火辣，心里舒坦。

站在城墙上看夕阳压下去，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风把人的心吹软了。

手里拎着肉夹馍，鞋底沾了点汤汁，裤腿有灰，肚子鼓，脑子里装满故事，脚下踩着历史。

回程的车厢里，窗外一片金黄的地，玉米杆子排排站，心里把那三个疑惑折成纸条塞在口袋里。

下次再来，拿出来慢慢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