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的水比别处软,画舫划过像揉皱了的绿绸,船娘的扬州评话软乎乎的,混着两岸的柳丝飘进耳朵。二十四桥的白玉栏杆被游人摸得发亮,桥洞映着圆月时,真像诗里写的“玉人何处教吹箫”。小金山的石阶爬着青苔,山顶的风里有琼花的香气,站在这儿看湖,亭台楼阁都浸在水汽里,像水墨画活了过来。春末的柳絮飞得到处都是,粘在游人的发梢上,痒痒的,这“瘦”得恰到好处的湖光山色,全世界只扬州有。
个园的竹长得疯,一进园就被绿淹没,竹叶尖的露水掉在肩上,凉丝丝的。最奇的是那四座假山,春山用笋石堆得嫩生生的,石缝里还钻着青草;夏山是太湖石叠的,洞子里凉快得像开了空调;秋山的黄石颜色像蜜柚,爬上去的石阶陡得抓着扶手不敢放;冬山的宣石白皑皑的,太阳一照像落了层霜。园主当年靠盐发家,却把四季都堆在了院子里,这用石头做的“时间机器”,全天下独一份。
何园的1500米复道回廊像迷宫,上下两层绕着园子转,下雨天走在里面,鞋都不会湿。廊壁的漏窗很有意思,从这边看是竹影,那边看是湖光,一步一换景。西园的水心亭是个“天然音响”,在这儿唱句扬剧,回声能绕着池子转三圈。蝴蝶厅的屋角翘得像展翅的蝶,阳光照在砖雕上,花纹都透着精致。当年盐商住这儿,推开窗就是园景,这“江南园林孤例”的巧思,只有扬州能养出来。
东关街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踩上去像踩在老扬州的掌纹上。谢馥春的香粉味飘了两百年,柜台后的老师傅用竹勺舀脂粉,动作和账本上的老字一样规矩。四美酱园的酱油缸排在门口,缸沿的酱渍结得厚厚的,新酿的酱油香能勾着人走半条街。穿汉服的姑娘提着糖画走过,糖丝在阳光下发亮,和武当行宫的飞檐相映。傍晚的灯笼亮起,老茶铺里的评弹声混着煎饺的香气,这活着的千年老街,独属扬州。
大明寺的山门很沉,推开时“吱呀”一声像在说古。栖灵塔的飞檐挂着铜铃,风一吹,声音清得能洗去杂念。鉴真纪念堂的汉白玉像很静,眼窝深陷,像是还在望着东渡的海。大雄宝殿的香火很旺,香客的许愿声轻得怕惊着菩萨,殿外的银杏有上千年了,树干要几个人合抱,落叶铺在台阶上,踩上去软软的。站在寺里看远处的瘦西湖,水汽氤氲,这藏着鉴真风骨的古寺,是扬州独有的神圣。
八怪纪念馆的老槐树遮着半座院子,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挂在正堂,墨色浓得像化不开的愁。金农的漆书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倔劲,讲解员说他当年靠卖画糊口,却从不画贵人要的富贵花。展厅里的残墨还留着松香,砚台的包浆亮得发光,能想象出画师们当年在这儿喝酒泼墨的样子。院子里的竹长得乱,和画里的一样不修边幅,这藏着文人风骨的小院子,是扬州独有的笔墨江湖。
运河三湾的水绕了三个弯,像被扬州留住的温柔。剪影桥的钢结构在夕阳下像剪纸,灯光亮起时,桥身变成金色的丝带,倒映在水里晃悠悠的。运河博物馆的玻璃幕墙能照见云影,馆里的古船模型很旧,木板上的纹路像老人的皱纹。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吹过沙沙响,情侣们在木栈道上散步,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的货船鸣着笛驶过,老运河和新风景撞在一起,这独一份的运河风情,只在扬州。
汪氏小苑的门脸不张扬,推开却藏着大天地。青砖墙上的砖雕刻着“福禄寿”,花纹细得像针挑的。正房的地板是空的,掀开是暗橱,当年盐商用来藏金银;火巷的墙壁有暗门,连通着隔壁的宅子,据说战乱时能快速转移。院子里的天井很小,却种着石榴树,红花开得热闹。厢房的百叶窗是西洋样式,阳光透过缝隙照在红木家具上,留下细碎的影子。这藏着心思的盐商大宅,是扬州独有的富贵记忆。
茱萸湾的运河水很清,岸边的茱萸树结着小红果,像撒了一地的灯笼。动物园里的熊猫正抱着竹子啃,竹屑掉在地上,引得小麻雀来啄。木栈道沿着河岸延伸,两旁的垂柳垂到水面,钓鱼的老人坐在树荫下,鱼竿一动就兴奋地喊起来。春天的樱花道很美,粉白色的花瓣飘在运河里,跟着水流转圈圈。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远处的风车慢悠悠转着,这运河与动物共生的风景,独属扬州。
卢氏盐商住宅的门楼很气派,砖雕上的龙凤快飞起来了。正厅的红木八仙桌能坐十个人,桌腿的雕花被磨得发亮,当年盐商就在这儿宴请宾客。后院的厨房还保留着老灶台,厨师正用大铁锅烧狮子头,肉香混着葱姜味飘满院子。二楼的观景台能看见东关街的屋顶,青瓦像翻着的波浪。现在这儿成了淮扬菜馆,咬一口狮子头,肉汁溅在舌头上,这藏在大宅里的美味,是扬州独有的烟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