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怒江,不像当年想的能源大动脉,峡谷还是那么陡峭,山里还有原始森林,越来越多的人来这儿看风景、买土特产、喝高山咖啡。当地经济从以前靠大规模水电带动变成保护生态搞旅游和特色农业,这事儿不是偶然,是很多因素慢慢凑到一块的结果。
二十多年前有个极大号的水电方案摆在那儿,把怒江中下游分成两块大水库、十三个梯级,装机总量大概2132万千瓦的样子,算一算每年能发出上千万度电,在发电这事儿上有点潜力,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水电视成脱贫和发展地方用的东西了,怒江州那个时候是全国特别穷的地方,好多人想靠水电过好点的日子,这个方案到二零零三年才批下来,投资预算将近九百亿元人民币,在西南地区搞能源布局的时候算是最重头的一个项目。
地质与生态条件带来严重顾虑。怒江流域处于中国最活跃的断裂带之一,历史上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七级以上地震,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专家们再度对怒江建坝的风险展开评判,即便把抗震标准提升到极高水准,建成大型水坝的安全性也难以保证,事实再次表明担忧并非空穴来风,2020年,怒江上游发生了一次较小规模的地震,引发三处大面积滑坡并形成堰塞湖,这使下游大约二十万人的生命安全陷入险境,峡谷里的坡体大多非常陡峭,坡度常常超过六十度,每年发生的泥石流和山体塌方数量高达数百起,勘探施工同样可能诱发局部塌方,在这样一种地质状况下,把数以亿立方米之巨的水流放在不稳定的峡谷里蓄积起来,风险比一般水电项目高出很多。
生态方面的冲击也很厉害,怒江是全国唯一一条至今没被大水坝拦住的主要河流,河里和支流上的生态系统很完整而且种类很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这里比作“世界生物基因库”,找到的一种新鱼叫高黎贡盲鱼,它显示出地下水系特别独特又脆弱,这种鱼眼睛全瞎了,透明得像玻璃似的,完全依靠溶洞里的水生活,要是上游修个水库,让溶洞淹掉,那这些物种就彻底灭绝没法复原,除了这条盲鱼,这个地区还有滇金丝猴等多种珍稀动植物,生态链和地下水资源互相依存,一种关键物种没了就会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波及范围远远大于一个物种灭亡。
社会层面的反应,在项目推进中起了重要作用。规划公布之后,各界对这个工程的安全性、生态影响以及它给当地民族文化和旅游资源带来的冲击提出大量疑问。2004年中央高层指示要慎重对待这类争议很大的大型工程,怒江水电开发就陷入长期搁置状况,后来有过几次方案调整,其中有个版本是把规模压缩到一库四级,不过新的版本还是被广泛审视和反对,一些环保组织和科研机构去现场考察后交出报告,把问题总结成几大难以解决的“硬伤”,这些意见又送到决策部门那里,成了拖延甚至终止项目的因素之一。
怒江地区并未因暂停建坝而停滞,地方政府和居民在结构调整及政策导向下把重心放到保护性开发上,原生态农产品渐渐走入市场,绿色香料,悬崖蜂蜜以及本地猪种等特色产品被精心包装推出去,高海拔,低污染的自然条件利于咖啡种植,怒江咖啡依靠地理和环境优势慢慢树立起区域品牌,茶叶产业也在扩展规模,种植面积达约6.5万亩,综合产值接近1.7亿人民币,有些企业同连锁酒店达成稳定的购买关系,带动农户增收致富,农业产业链延长以后给当地居民带来实际收益。
旅游业也是个增长点,怒江的“三江并流”世界级地貌、原始峡谷啥的就挺吸引游客的,节假日来玩的人不少,2023年春节那会儿比疫情前也就是2019年的同时期还多了好多游客,旅游加特色农业带动就业机会变多,村民们有机会参与当地经济发展活动当中去,政策上也有鼓励支持,在当地被命名为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之后,有的单位得到了脱贫攻坚或生态保护方面的荣誉表彰之类的,这些都是认可以前的努力成果,而且给以后发展形成一个比较稳定的大环境背景。
从更大视角看,怒江的处理表现出发展取向发生了改变,在资源开发与生态保护存在矛盾的时候,决策者和社会共同选择了更加保守的方向,这种选择既考虑了地质、安全等方面的现实状况,又重视生态系统无法被取代的价值以及当地居民长久的利益,有人会把放弃大规模水电视作暂时放弃了大量能源和财政收入,不过实际情形表明,凭借生态旅游加上绿色产业的发展,该地可以得到持久性的经济回馈,并且保留住自然和文化方面的财产,进而改善自身在外界心目中的形象。
现在的怒江还保持着几千年来没有被大规模工业改造过的野性,保下来的一些生态和景物都变成了可以持续经营的财富。这个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正在向稳定又多元的方向发展。对比起曾经勾画好的水电蓝图和现在走上的路,最大的不同就是把风险和好处考虑得更加全面了,灾害带来的危险、物种保护的问题、民族文化的传承以及旅游业的发展潜能都被算进决定里头去,所以最终留下的这条路线会更看重长远安全些。
从整体来说放弃在怒江大坝上大规模建大坝,不是简单的失败,是基于各种因素的合理选择。它放弃了可能会产生的一些很大的安全隐患和非常贵重的一种资源—生物多样性。而且给当地的人们打开了另外一条路子。所以这个案例可以告诉像怒江这样地方的一样地区,在一些地质比较脆弱,生态又很敏感的地方,如果做这种规模巨大的工程的话,它的代价甚至有可能大于短期内看到的好处,而能够更好的去保护自然,发展出一套生态经济的方式可能更加合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