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出发，坐上西北方向的车，风一换味，嘴里还带着胡辣汤的辣子香，眼前就多了黄河的土色。

车进兰州前，窗外那条河先露面，水面宽，风一吹起涟漪，像有人用大梳子把水面一行行理过。

兰州的第一印象，很直。

山直直贴着城，河直直穿着城走，人说话也直，问啥答啥，不绕弯。

白塔山在北岸，塔尖一抬头就能看到，像把钉子把这片河滩钉住了。

白塔山的塔最早说是元代修的，为纪念西藏的一位高僧来此，后人续修了好几回，塔身八角，层层收口。

山腰有牌坊，有古楹联，字刻得硬，风一吹，松针落在石阶上，踩上去有声。

往上走，能看全城，桥一座挨一座，最显眼的还是中山铁桥。

那桥在清末修的，德国人做的钢架，百年风雪没把它吃掉，桥身铁铆钉一颗颗像扣子。

站桥头看黄河，水色混，心里不烦，像看见了现实的底色。

第一点印象，兰州是条河带出来的城。

吃穿住行，都围着河打转。

沿河的黄河风情线，晨练的人多，跑步的，打太极的，捞落叶的环卫师傅，一扫就是一条水痕。

水车园有木水车，明清时候灌溉用的，靠水流把桶带起来，把河水抬到渠里。

现在还转，吱呀作响，孩子们围着看，鞋上一圈泥点，脸上却是光。

牛肉面得早上吃。

七点过，店里排队，案板上白面团像枕头，一刀下去分出好几块，师傅手一抻，面就活了。

牛肉切片薄，汤是清亮的金色，上桌要快，撒葱花、香菜、蒜苗，来一勺辣子，再来一口汤，暖从胃里往上走。

兰州人讲“牛大”，意思是大宽的那种，入口更有劲道。

面馆多，价钱实在，不怕踩雷，唯一要看的是换班时间，早一点到，面更筋道。

第二点印象，兰州是山和桥的城。

山近，城也就紧。

白塔山对岸的五泉山，传说汉将霍去病戍边时凿出五眼泉，后来寺庙围着泉建起来，钟声过去能传半城。

五眼泉还是水甜，手捧一口，牙根都凉，爬累了的人在石台坐一会，身上汗味就淡了。

城里桥多，中山桥最老，黄河楼最高。

黄河楼是近年的新景，楼里讲河源、河道、黄河文化的故事，壁画、沙盘、器物都有。

顶层看出去，河道像一条腰带，城像扣在带上的牌子。

桥下有羊皮筏子，古时人把羊皮剥下，刮净晒干，封口吹鼓，当作漂具，过河全靠这个。

今天还能坐，但得看水势，风大就不发，坐的时候人要往中间靠，听船工话，别乱动。

第三点印象，兰州人不急，但不拖。

问路，手一抬就给指出去，顺带教你怎么坐车，哪一站下，哪里拐，讲得很细。

公交方便，BRT快线跑得稳，站牌清楚，投币和扫码都行。

打车不难，晚高峰在市区桥头会堵一会，司机会提前说，爱走高架还是走地面随你，话不多，实在。

住建议在正宁路晚上方便，靠近夜市，肚子饿了下楼就能找吃的。

但夜市只合打个牙祭，真要吃到本味，还是找街边老店。

正宁路的烤串、灰豆子、甜醅子，一碗一碗端，甜醅是发酵的麦仁，冰一冰，牙齿碰到麸皮，脑门冒凉。

灰豆子是豌豆煮到沙，撒点白糖，勺子一搅，糊糊顺滑。

牛奶鸡蛋醪糟，夜里来一碗，脚跟都软了。

白天逛省博物馆。

甘肃省博物馆的马踏飞燕是镇馆之宝，汉代青铜，马蹄踏着飞鸟，马身前倾，四蹄腾空，鸟小，马大，力与轻一对照，动感就出来了。

那马后来被很多地方拿来做标志，邮票上也有它，兰州人看它像看自家孩子，亲。

省博分历史、自然两大块，丝绸之路的文物不少，羌、月氏、匈奴的器物能串起一条路，青铜、陶俑、丝织品都有。

时间紧，至少留两小时，鞋好穿一点，地大，走起来不累脚。

白塔山下的中山桥旁边有水车、渡桥遗址、碑刻长廊，清代修桥募捐的功德碑还在。

站碑前看名字，商号、个人、行会，一个个刻着，谁出多少，清清楚楚。

桥旁边有拉面馆，游客多，但味道还行，图省事就近吃，讲究一点往后街拐，能碰到更自在的小店。

黄河边的羊皮筏子工艺在水车园也能看，边上老工匠拿针线补皮，手指节粗，眼神细，问一句，能给你讲半天怎么“打皮子”。

历史典故里还有“金城”这个称呼。

西汉武帝时初设金城郡，因“土黄色如金，城池坚固”，兰州一带就叫金城。

唐宋时这里是丝路要冲，货郎进出，驼铃声在巷子口晃，从那时起，杂糅的口味就进了锅里。

所以碗里有牛肉有胡椒有辣子，口味走得远，心却在河边。

季节上看，春天风大，嘴里会吃沙，带口罩不丢人。

夏天日头辣，不过早晚凉，早出晚归，中午找馆子蹲一会。

秋天最好，天高气清，黄河边的杨叶黄一片，拍照不用滤镜。

冬天冷得干，皮肤容易裂，润唇膏和护手霜得备。

出行建议，白天走景，晚上吃面，早起占一碗，夜里留一碗。

牛肉面一天两碗不多，胃能装，心也不亏。

面馆点单口诀，汤要清，面要劲，辣子现浇，香菜看量。

不吃香菜提前说，不吃牛油也先说，师傅手快，错过了就来不及。

交通上，自驾舒服，沿河东路和南滨河路开起来顺，停车在景区周边要早，白天车位紧，建议停在商业楼地下，再步行上去。

没车坐地铁，兰州地铁现在有1号线，连着西站、东方红广场、兰州中心，换公交去白塔山不麻烦。

高铁站别混，兰州西站是主要到发，兰州站在老城，更靠近中山桥一带，订票前看清目的地，错了多折腾一次。

住的价位分三档。

河景酒店价格高，景色好，夜里看桥灯，窗台坐一会，心里有底。

市区快捷干净，离商圈近，取物方便，预算友好。

民宿分散，要看房东口碑，老小区的楼道旧，但房内布置不差，夜里安静。

避坑说几条。

夜市摊点多，拍照好看，吃起来口味一般，量小价不便宜，尝鲜就好。

羊肉要认清部位，板油多的烤出来滴油香，但吃多腻，点半斤试水，再加不迟。

筏子漂流看浪，水大不强求，安全第一。

白塔山台阶多，穿平底鞋，拐杖老人带一个，上山水要备，山上卖水比山下贵。

雨天桥面滑，尤其铁桥，鞋底要有纹路，别穿光面皮鞋扮帅。

拍照尽量早，七点半到八点半光好，人少，桥上空，河边清，白塔山顶风也温。

买特产看产地，百合、牛肉干、灰豆、甜醅粉、热冬果的配料表要看，别被花里胡哨的包装骗。

邮寄用顺丰或中通，店里常备快递箱，封箱时看好清单，收件人电话核对两遍。

想找慢一点的角落，去黄河母亲雕塑往上游走，柳荫边的长椅常空着，风吹得正好，手边一杯甜醅或者一杯奶茶，脚下河石圆润，坐十来分钟，心就稳了。

再往里走有白银路小巷子，墙上老海报，店里播黑白片，老板手里转核桃，点一杯盖碗茶，茶汤淡，盖碗瓷沿磕在桌面上叮一声，人一下就松了。

兰州的夜黑得干净，桥灯一排排挂着，像有人把星星拽下来照路。

河风过来，衣角动一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动一下，又慢慢压下去。

这城给人的感觉，不用端着，不用装，吃口面，抬头看河，低头看路，就能过得稳。

回程在车站候车，窗外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样滚，桥还是那样立，白塔还在山上盯着你。

舌头上还留着牛肉面的香，兜里揣着一串琉璃小摆件，手背有一点晒痕，鞋底带了一点河滩的沙。

心里想的很简单，下次还来，换个季节，再走一遍这几座桥，再上一次白塔山，再吃两碗面，慢一点，稳一点，像这城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