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乐山回成都市的高铁上，我再把窗外岷江看清楚些，江面上有货轮经过，靠江边的茶馆里老人们还在聊天，远处写字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这些画面像一根线，把我一个月在乐山的日子串起来，在那段时间里，我看见了老城人的日常生活也见到了新城的变化，感觉这座城市把自己的地形、水系、老建筑和现代化进展都安排进自己的节奏里。

从成都出发，坐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乐山。列车离开川中平原，地面慢慢起伏起来，坡地、低矮的山梁出现在视野里。下了车第一件事是深呼吸，江风有些湿润带点甜味，街边小吃藤椒的味道也混在其中，这都不是内陆干燥的气息。作为搞交通的人我见过很多地方城镇布局，但乐山地形利用感觉很自然，并不是把山河平了再建城，而是顺着三条河流的方向布置街道和建筑。

滨江的主路沿着岷江弯弯地展开，道路一边是余下的山岭，另一边是江水。路边种了许许多多香樟树，形成了一条绿色长廊。晚饭后散步在这样的路上走着，可以看到对岸古城墙被藤蔓缠绕，城墙根部靠着岸边停泊的渔船偶尔会起锚。新建玻璃幕墙住宅和古老的城墙并肩而立，并不矛盾，在远处看去是一种沉稳的对话。三江汇合处靠近大佛脚的地方规划成了滨江公园，没有在大佛周围随便加高层建筑，这种做法现在城市扩张中很少见。

顺着江边的步道走，路面上是当地的青石板，中间放着一些刻有乐山大佛故事的石刻。白天可以看到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江面上有游船来来回回，在烟雾蒙蒙的时候可以看见大佛的身影若隐若现。城区对于古迹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将这些老东西隔离出来当展品看，而是把这些老玩意儿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老城里的建筑保留了川南民居的特点，穿斗式木构架、青瓦坡屋顶，外墙刷

街巷里还有些传统小店在营业，跷脚牛肉店把竹椅竹桌摆到门口，店里人来人往。街区里也有些店铺是把传统符号做成文创产品，在这里能看到大佛主题的书签、明信片，传统手艺和新点子共存让整条街都有了活力，修鞋的老人因为游客和本地人的回流生意也好起来不少，老手艺没被完全替代，城市的变动给了他们新的机会。

城东的高新区又是另一番光景，路更宽，写字楼、产业园多用玻璃、铝板做外立面，这里绿道把公园、办公区和住宅区连起来，适合骑行，也利于共享单车。科创中心周边年轻人工作生活集中，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老城吃晚饭，交通与生活的衔接不错，整个公交网络覆盖范围广，票价大概两块左右，从老城到高新区一票直达，公交司机对路况很熟悉，出行方便。

有个特别的交通方式是江边观光索道，把太阳岛和大佛景区连起来，既可做通道又可当观景平台，外地游客觉得这是必玩项目，本地人偶尔也会坐一坐，瞧瞧江面或者换种心情。岷江二桥修好之后，去峨眉、成都、宜宾的路更通顺了，出租车司机常常说起这点。

我在乐山待了一个月，生活开销低又舒服，江景民宿一晚1100块，开了窗户能看到江，楼下有菜市场。吃饭便宜，街边小面馆一碗红油抄手五块钱，一个月的吃喝玩乐大约一千二百块，能吃到跷脚牛肉和甜皮鸭，公交还有共享单车这些交通费两百左右，在附近短途旅游，苏稽古镇或者坐嘉阳小火车什么的一共三五百块，算下来一共两千八百五十块，比在成都过得一样舒服，要少很多钱。

乐山的生活节奏和人际互动，温和又有力气。说话不急着说，办事也不绕弯子，有人把这性格比作江水，平缓却带劲儿，在滨江公园晨练的大妈会热心指路，还推荐张公桥美食街。苏稽古镇上做米花糖的师傅边做边聊村里的新文旅设施、来学手艺的年轻人。这样的邻里关系，这样的手工活传承，让城市的文化不只是摆在那儿的东西，而是活生生的日常。

城市里也不方便，老城区多坡路，腿脚不利索的人不好走；夏天潮湿闷热，午后总让人犯懒。这里的方言带点川南口音，头一回听要花些工夫适应。这些不够完美的地方也是城市的组成部分，吃跷脚牛肉蘸本地海椒面的感觉也要有这么“带点不便”的背景才合适。

给来乐山的人一点小建议，住滨江路附近既可以看到江景又方便到老城吃东西。傍晚去嘉州古城墙码头看渔船靠岸和大佛晚照，晚上坐游船沿着三江转一圈，两边的灯都看得清清楚楚。吃饭的时候少进网红店多在街边小馆子里面点，“按我们本地人吃的口味”常常能吃到最正宗的乐山味儿，比如加芽菜的燃面、放藤椒的钵钵鸡。

这一个月的所见，让我对乐山的印象是完整的：城市建设尊重地形，老建筑被融入生活，新园区在河岸之外发展，交通方式既有传统的也有观光的，人们日常有古老的技艺，也有现代工作的时间，在我离开时回望江面，能听到远处轮船鸣笛的声音，也能看到岸边的人们像是按照自己的节拍过日子。这样的城市是有山水条件的，也是有人文发展的放进城市的日常生活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