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牌照的车，最近在河南许昌有点扎眼。一辆接一辆，停的地方都怪得很。

你以为是旅游团？不对。

旅游团哪有往苗木基地扎堆的？哪有超市一开门就往里冲，还人手一个小本本的？这帮安徽人，嘴上说着“出来转转”，干的事儿，一件比一件实在。

这根本不是旅游，这是一场目标明确、效率奇高的“扫货行动”。车开过来是空的，回去的时候，底盘都得往下沉几公分。

许昌胖东来，商场还是课堂？

胖东来门口的队伍，一年到头就没短过。可最近，队伍里安徽口音的浓度明显超标。

他们不是来凑热闹的。

你看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的，穿过人群，看的不是商品，是店员。是那个店员怎么给大妈指路的，是那个理货员怎么把毛巾叠成豆腐块的。

“你看看人家那笑，牙都露出来了，真心的。”一个安徽大哥，对着自家媳妇嘀咕。他自己开了个小卖部，这次来，说是“开开眼”。

他们买东西，但又不像纯粹的买东西。买一瓶洗发水，他能跟导购员聊二十分钟，问的不是功效，是“你们这一个月累不累啊？”“工资发得准不准时啊？”

“把员工当人看，员工才能把顾客当亲人。这道理谁都懂，做到的，就他一个。”

这话是一个排队结账的安徽老板说的，他购物车里没啥值钱东西，就几包零食，一双袜子。但他手机相册里，全是胖东来的各种细节照片，连地上的防滑提示都没放过。

中午，这群人会集体涌向员工餐厅。十几块钱，饭菜堆得像小山。他们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点头。“这饭，实在。人心换人心，生意才能长久。”

他们来胖东来，学的不是怎么卖东西，学的是怎么做人。这比任何商学院的课程，都来得直接，来得震撼。

古镇神垕，一块破瓷片里的大学问

许昌的另一个角落，禹州神垕古镇，也成了安徽人的另一个据点。

这里的人，不看风景，不拍古建筑，他们都猫着腰，像在寻宝。

“老板，这片儿，怎么卖？”一个安徽口语的中年男人，捏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瓷片，问得小心翼翼。

摊主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五十”。

男人也不还价，付了钱，把瓷片用纸包了好几层，揣进口袋，宝贝似的。同行的人不解，“一块烂瓦片，你买它干嘛？”

他把瓷片掏出来，迎着光，那上面有一抹奇异的蓝色，像天空，又像大海。“这是钧瓷的釉。你别看它碎了，这颜色，是烧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入窑一色，出窑万彩’，说的就是这个。回去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他们在这里，玩的不是收藏，是学习。

“一个杯子，好不好，嘴唇知道，手知道。光用眼睛看，那叫欣赏；用身体去感受，那才叫拥有。”

一个正在挑茶杯的安徽茶商，把杯子凑到嘴边，闭着眼睛感受杯沿的弧度。他说，这东西骗不了人，舒不舒服，一试便知。

他们买走的小茶盏、小香插，都是样品。带回去，泡上安徽的茶，点上宣城的香，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去体会这把来自中原的泥土，在火里走了一遭后，变成了什么。

等他们弄明白了，下次再来，拉走的就是一整车了。

鄢陵，一棵树的生意经

还有一帮安徽人，他们不去商场，不去古镇，直接开着大车，杀到了鄢陵。

鄢陵是“花木之都”，这话一点不假。车刚开进地界，空气里都是土腥味和植物的清香。

安徽来的老板们，车门一开，直接跳进田里。他们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一捏。“湿度正好，刚起的苗。”

他们看树，跟我们看花不一样。我们看好不好看，他们看活不活得长。

“主干要直，别有偏头。看这皮，要光滑，没伤。土球得够大，根才保得住。”一个大哥，一边说，一边用脚量树坑的直径。

他这次来，是给安徽一个新楼盘采购绿化树。合同签了，就等他把树运回去。

在这里，价格是谈出来的，更是比出来的。“别跟一个老板死磕，多问三家，心里就有谱了。量大，都好说。”

装车是个精细活。几十棵大树，怎么上车，怎么固定，都是学问。用绳子绑，还得垫上毛毡，生怕把树皮给蹭破了。一车树，几万几十万，一点损伤，都是钱。

“做生意嘛，嘴上甜一点，腿脚勤一点，脑子活一点，钱才能到自己口袋里。”

一个正在指挥装车的年轻人，满头大汗。他说他爸干这行二十年了，他这是跟着来学经验的。

忙完一天，找个温泉池子一泡，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水汽氤氲中，他们聊的不是风花雪月，是明天的路怎么走，油价是不是涨了，回去怎么跟客户交差。

这群安徽人，就像一群迁徙的候鸟，精准地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不在乎景区的门票多少钱，不在乎哪家饭店是网红。他们只在乎，这一趟许昌之行，后备箱里装了什么，脑子里学到了什么，银行卡里能增加还是减少。

他们看似在旅游，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

一本关于生意的账。

一本关于生活的账。

从许昌的胖东来，到神垕的瓷器，再到鄢陵的苗木，他们像海绵一样，汲取着一切对他们有用的养分。

等他们开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车，回到安徽，别人问起，他们大概只会憨憨一笑。

“没玩啥，就随便买了点东西。”

“嘴上说是旅游，其实心里全是生意。这一趟，不亏。”

这或许就是安徽人最朴素的生意经，也是他们最真实的生活哲学。

不玩虚的，只来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