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扬州三天，他在瘦西湖等雨，在大麒麟阁听琵琶讲盐商

他周五上午十点到扬州，手机里只存了瘦西湖的门票二维码，换言之就想着走一圈完事。

雨点说来就来，二十四桥那边伞一片，五亭桥下水面一圈一圈，画舫靠岸，船娘唱两句小调，声音不高，人都安静。

小金山茶亭挤着人，老板拍着壶说是乾隆年间的紫砂，泡绿杨春，不晓得真不真，说不准哦，茶面很清，壶嘴有掉角。

下午三点去何园，回廊下芭蕉叶上挂着水珠，花窗把光切得很细，游客走过不说话，鞋底吱一声就听得见。

有人跟他搭腔问路，江淮官话一串，他听得慢，店员笑着重复，“往左，两步就到了”，就是啊，没难度。

周六早上七点皮市街排队早茶，蒸笼一开，翡翠烧麦绿得直，蟹壳黄一盘一盘，桌上先来一碗茶，他夹了两只，皮薄，馅热。

等一下又去朱记牛肉汤馆，干丝切得细，师傅手腕一转就下锅，乳白高汤一舀，虾籽馄饨冒泡，端上来滚得快，他没多说，先吃。

对面桌一老太说“你慢点”，他说“好”，真心的饿。

中午走东关街，人挤，三和四美酱园子门口摆着老酱缸，盖子一掀味道冲出来，店里小伙说这缸年头长，换言之别拿手去抠，拍照可以。

有人问能不能带一坛回家，店员摇头，“太沉”。

晚上八点去大麒麟阁茶社，台上坐着一位八十来岁的老人，手里是琵琶，《春江花月夜》一段一段弹，他不急，茶社里盖碗磕桌面，声音点着点着。

说盐商怎么来怎么走，家里人散了，老人生得直，说话不拐弯。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话问票钱，老人抬眼看他一秒，再笑，“坐下听”。

场子不吵，目光都落在老人手上。

周日上午十点去玲珑玉器厂，工作室灯一直亮着，老匠人手背有旧伤疤，拿着碧玉籽料磨了半小时，鲤鱼的形出来了，嘴上安了个莲蓬，桌面都是粉末。

老匠人说徒弟两年做不稳，我才不信呢，他把成品放到灯下，不抖。

下午去漆器博物馆，讲解员指着样片说点螺、嵌螺、雕填怎么一步一步来，一方漆砚盒上粘着锦鸡羽毛，边上卡片写着学徒做了三年，手不抖才敢交。

再说仁丰里，阿婆拿银剪，红纸一叠，他跟着学，剪到“福寿双全”，阿婆笑，“你手生，慢点”，地上满是纸屑。

傍晚误进南河下老澡堂，“水包皮”一套，瓷台热，老师傅毛巾翻得快，敲捏不重不轻，旁边人用方言喊下一位，他没应，老板拍一下台面，“轮到你”。

出门路口三轮车上正炸油墩子，煤炉火稳，萝卜丝一口脆。

古巷里棋摊落子，修脚师傅低头不抬眼，文玩店门口那只猫不动。

他去店里买了牛皮糖和三把刀，打电话给外婆报个平安，外婆说“带甜的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