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
一家人刚从福建泉州回来。
一路上聊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这地方是好地方。
可还是有五件事真是想不明白。
四川人本来嘴巴就刁。
结果在泉州这几天。
又被上了一课。
从这五件小事开始。
才慢慢摸到这座城市的门道。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
泉州菜看着清淡。
吃起却一点都不省事。
刚到泉州那天。
肚子正饿。
家人说先去吃当地最有名的面线糊。
路边一大排小店。
门头都不显眼。
招牌灯还坏了半截。
门口小板凳坐满了人。
以为就是一碗普通面。
结果一端上桌。
面线软到几乎看不到形状。
白白糊糊一碗。
上面撒一把花生碎。
再飘几片香菜。
还带点海蛎肉羹什么的。
心里打鼓。
这一碗真能顶饱吗。
尝一口。
味道温温的。
很顺嘴。
没有重油重辣。
但越吃越有劲。
汤底带一点淡淡的海味。
听老板说。
早些年泉州人做买卖。
天不亮就出门。
来不及好好吃饭。
就整一碗面线糊。
暖胃。
顶一上午。
所以料全在汤里。
都熬化了。
原来这碗看着清淡的东西。
一点都不简单。
还点了土笋冻。
名字听着怪。
端上来一看。
像透明果冻。
蘸上蒜泥和醋。
放嘴里凉凉滑滑。
里面藏着一节一节的“虫子”一样的东西。
家人看着有点怵。
当地阿姨站在旁边笑。
说这东西叫“禾虫”。
宋朝就有。
说以前泉州港通商。
海货多。
穷人舍不得扔。
就想办法做成凉菜。
慢慢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一下听懂了。
泉州菜为啥这么“看不懂”。
表面都很朴素。
味道却不偷懒。
历史全藏在碗里。
四川人习惯一筷子下去。
辣椒要看得见。
在泉州。
味道得用嘴慢慢找。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
泉州的庙怎么这么多。
而且都不吵。
去开元寺那天。
是个晴天。
一进寺院。
先看到两棵老榕树。
树干盘得像龙。
听讲解说。
有人说这树有几百年。
也有人说上千年。
谁也说不准。
反正比游客岁数大多了。
再往里走。
东西两塔远远看着就不一样。
每一层石栏上都雕着佛像。
有的脸都被风吹得模糊了。
还站得挺直。
想到一个故事。
以前泉州有个说法。
说海商出海前。
会先来开元寺拜拜。
希望船平安。
走的时候回头看看那两座塔。
只要塔还在。
心就不慌。
后来有人把这叫“泉南佛国”。
听起来大。
走在地上。
就觉得很安静。
香客不多。
也不吵着喊口号。
大多是本地人。
烧完香。
坐在廊下乘凉。
聊两句家事。
旁边游客拍照。
和尚从容走过。
谁也不挡谁。
去了关帝庙。
位置就有意思了。
一边是开店的小巷。
另一边是马路。
庙不算大。
香火却很旺。
关公在里面坐着。
外面全是做买卖的人。
一问才知道。
古时候这边就是商人聚的地方。
大家都希望做买卖讲义气不吃亏。
所以来拜关公。
保个心安。
无论赚多赚少。
至少心里不亏。
这一下就明白了点。
泉州的庙多。
不是因为迷信。
更像是把老规矩放在那。
谁累了。
谁卡壳了。
来这坐会儿。
提醒一下自己。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
泉州看上去不大。
走起来是真的绕。
地图一打开。
以为老城就那一小块。
实际一走。
巷子跟蜘蛛网一样。
第一天为了去西街。
导航看着三百米。
结果愣是走了半个小时。
路边老房子居多。
一栋红砖厝。
墙上斑驳。
窗户还是以前那种木窗。
隔壁又是新开的奶茶店。
塑料招牌亮得很扎眼。
本地大姐说。
这块以前叫“蚵壳厝”。
墙又厚又结实。
有的房子墙里砌着整片的贝壳。
下雨也不怕。
商人有钱了。
就在老墙上加新砖。
一层一层垒。
所以现在你看着怪。
旧里带新。
新里露旧。
路难找。
但每条巷子拐进去。
都有点意思。
有写着“百年老店”的小铺子。
专卖花生汤。
汤里煮的是大颗花生。
煮到一咬就散。
甜味不冲。
适合坐下慢慢喝。
也有卖香的小店。
老板一边卷香。
一边跟熟客聊天。
说谁家孩子高考。
谁家买房。
这种慢节奏。
在四川的小城也有。
在东南沿海的港口城市看到。
心里就有点惊讶。
泉州当年可是“东方第一大港”。
宋元时候。
阿拉伯人、波斯人。
从这边下船。
带来香料。
带走瓷器。
那会儿热闹得很。
今天走在这些小巷。
脚下的石板都被踩得发亮。
街角随便一堵墙。
都有几十上百年的故事。
人来人往。
节奏却没乱。
这一点。
真想不通。
第四件想不明白的事。
泉州人开店为啥这么淡定。
到了晚饭时间。
四川人的习惯。
点个导航搜“必吃”。
一看。
评分高的海鲜馆子一大堆。
想着这下有口福了。
过去才发现。
门口一点排队的架势都没有。
几张桌子。
坐着本地人。
穿拖鞋。
夹着花甲配啤酒。
老板在后厨慢悠悠炒菜。
没大灯牌。
没服务员在门口吆喝。
看到外地口音。
也就抬头笑一下。
随便坐。
想吃啥自己去看海鲜池。
问老板。
你们这不要搞个套餐。
拍点小视频。
借机火一把。
老板擦擦手。
说。
火一阵。
人累。
菜也做不好。
不如稳一点。
多做几年。
又问他。
这条街怎么不涨价。
现在很多城市一火。
先涨停车费。
再涨海鲜价。
老板说。
泉州以前靠海吃饭。
现在也是。
大家都知道行情。
一涨太多。
谁还来。
还提到一个事。
说宋代的时候。
海外商船来这边。
要在港口交“抽解”。
有点像现在的税。
那时候的官府就知道。
税不能收太狠。
商人要赚钱。
城市才有活气。
这个路子到现在还在。
街上很多小吃店。
价钱写得很清楚。
不说“时价”的那种。
碗糕。
四果汤。
牛排面。
都很实在。
吃完算账。
基本不会有惊喜和惊吓。
出了几次门。
慢慢发现。
泉州人看生意。
更看长远。
赚快钱的不少。
但这里的人。
更愿意慢慢熬。
第五件想不明白的事。
泉州明明是个海边城市。
游客却不怎么往海边跑。
刚到前几天。
家人一直嚷嚷要看海。
脑子里都是那种蓝天白浪。
结果问了几圈。
大多数本地人说。
要看海。
可以去石狮。
可以去惠安。
也可以去晋江。
但说得最多的一句是。
别抱太大期待。
海水不脏。
就是有点普通。
后来真去了一趟石狮沙滩。
风大。
浪也不小。
人却不多。
更像是本地人来散步。
小孩在沙滩上挖坑。
大人提着拖鞋走来走去。
没有成片的网红秋千。
也没有一排排的海景天幕。
沙滩边只有几家烧烤摊。
卖点简单的串串和啤酒。
跟广东那些搞得很花的海边一比。
确实要“朴素”很多。
海风吹一会。
慢慢就懂了。
泉州人最拿得出手的。
从来不是这片海。
是这座城底下的根。
是洛阳桥上留下的传说。
是清净寺墙上的阿拉伯文。
是关帝庙里的忠义故事。
是妈祖庙边上那句“出海靠胆。
靠天。
也靠祖宗保佑”。
就拿洛阳桥来说。
宋代的蔡襄造桥。
那会儿海潮猛。
普通石头一摆就被冲走。
他就用石柱打进海底。
再把石块嵌上去。
还种上“海蚀草”。
用根系把桥基拢住。
这桥一挺就是上千年。
不少泉州人会专门带孩子去看。
告诉他们。
城里头。
不是只有商场和海景。
还有这种能顶风暴的东西。
旅程最后一天。
一家人坐在西街路边。
随便找了家小铺。
点了花生汤和油条。
摊主是个大叔。
手脚麻利。
又不多话。
看我们提着箱子。
问了一句。
要走了。
点点头。
大叔说。
泉州就是这样。
不热闹的时候。
日子照样过。
人多的时候。
也不用特意去蹭。
你要慢慢看。
才知道好在哪。
这句话听着简单。
回味起来有点意思。
四川人爱热闹。
泉州却用自己的慢。
把外地人的节奏拉下来。
一碗面线糊。
一座石塔。
一条老街。
一座古桥。
看着都不惊艳。
都不抢眼。
可待几天。
就会发现。
这城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抓住你的眼睛。
是慢慢伸手。
抓住你的心。
五件想不明白的事。
最后也就半懂不懂。
不过有一点确定。
下次再去福建。
泉州这站。
还得留。
不为别的。
就为再坐在老树底下。
随便吹吹海风。
听听人讲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