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回到家，箱子还没打开，嘴里先憋不住了。

拉萨这趟，心里像被高原的风吹开一扇窗。

先说进城那一刻，阳光像刀，影子很短，空气轻得像少一口。

鼻子发干，嘴唇起皮，步子放慢，心却静了。

布达拉宫在正前面，白墙红宫像两段鼓点，远看像画，近看是石头一点一点叠起来的耐心。

墙脚的石缝里有草，风一摇就像有人在点头。

古时候叫“莫基孜”，意思是高高在上的宫堡，吐蕃王修了又修，后来达赖喇嘛一代代住在里面，红宫纪念，白宫办公，格局摆得明明白白。

广场上有人晒太阳，有人绕宫转圈，脚下咚咚咚的节奏，像打拍子。

擦肩而过的老人一圈又一圈，手里转经筒没停过，铜面被摸得亮亮的。

石台阶很陡，脚下发热，心口一紧一松，抬头看屋檐，彩绘像糖色，窗棂像眉。

殿里有壁画，讲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故事，和亲一路翻雪山过草地，带了经书和青稞种子，拉萨的麦子从那时扎根。

面前的酥油灯一排排，火苗小，味道厚，油香黏在鼻尖。

有个小伙子举着相机想拍，被管理员轻声挡住，小伙子点头，把手放下。

很多东西看着记心里，别动手。

从宫门出来，太阳还不肯落，天像洗过一遍，蓝得干净。

城里最好懂的规则就是，脚步慢一点，说话轻一点，别着急。

另一处是八廓街。

一圈老路，绕着大昭寺转，路面被鞋底磨得发亮。

脚边是青石，墙边是彩色经幡，风一吹像有声音。

商铺门口挂着藏刀和佛珠，老板坐在门口喝甜茶，手里拿着算盘，心里算得精。

一杯甜茶两块到三块不等，茶馆里大桌拼着坐，水泥地面，木桌有磕痕。

杯子淡黄，热汽往上冒，喝一口像把空气压下去，心口暖一下。

拉萨人把甜茶叫“日子”，没事来一壶，有事也来一壶。

街角有唐卡铺子，画师不抬头，手稳，线条细，矿物颜料调得像秋天的叶子。

唐卡不是画给墙的，是画给心的，讲因果，讲路。

大昭寺门前磕长头的人，一步一拜，手掌和地面磨出了茧，脸上有灰，眼神很亮。

寺里主供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佛像，传说文成公主在唐朝带来的，走那么远，坐在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殿门很低，低头是礼。

出来时太阳斜了，影子拉长，街口的风里有奶香，有孜然味，有酥油的厚。

说吃的。

高原的胃口，开始小，后来稳了。

第一碗是牦牛汤锅，肉切得厚，红白分明，骨头汤是白的，咕嘟咕嘟，冒油花。

蘸料简单，盐，辣椒面，花椒，香菜叶子几片，肉一烫，一抖，入口弹，嚼完不柴，嘴里留香。

一份血肠，一份风干肉，盐味直，嚼着像咀嚼风。

边上来一碗糌粑，青稞面加上酥油茶，用手团成团，捏一口，干，口腔里一抹香，肚子里踏实。

酥油茶别一口闷，慢慢喝，先苦后油，再甜，像把嘴里的风压下去。

甜茶馆里再加一壶甜茶，桌上撒了点糖泡米，冻酸奶一小碗，勺子挖下去咔嚓一声，酸里带甜，舌尖醒了。

配菜里有土豆包子，皮厚，土豆泥里有葱粒和胡椒，热气扑脸，手心暖。

在拉萨吃馆子，别追网红图，认门脸和锅气。

能看到本地人排队，能看到大锅在滚，那家就不会错。

路边的小摊也能淘到宝，青稞饼要趁热咬，冷了硬。

说天气。

四五月的日头狠，紫外线像针，脸上能扎出火辣，风却冷，袖子得长，外套得带。

早晚温差大，白天穿短袖晒红，晚上吹风抖肩。

夏天雨来得快，乌云压一下，说下就下，雨点大，空气像被洗过。

秋天最稳，天空通透，白云像棉花，雪山边上露出一条线，拍照啥角度都好看。

冬天干，冷不刺骨，太阳出来就好过，手脚怕冷的带手套。

防晒帽子墨镜口罩一个不缺，唇膏一天抹十次不嫌多，水壶随身，喝水像给自己上油。

高反这件事，不装勇，别逞强。

第一天放慢，不跑，不跳，不蹦，楼梯一步一步来，晚上少洗头，水别太热，防低血压。

吃点清淡，盐分要有，糖分要有，咖啡先停，烟先少，酒能不碰就不碰。

药备好，红景天提前吃几天，葡萄糖带几袋，头疼胸闷立刻休息，严重就去医院，拉萨的医院对高反很熟，会处理。

多睡一会儿，晒一会儿太阳，身体慢慢就顺。

说交通。

从杭州飞，航班不难找，直飞少，转机多，早班机最稳，下午容易晚点，进藏航线一有云就晃，系好安全带。

落地贡嘎机场，出门一股冷风，坐大巴到市区一小时多一点，窗外是雅鲁藏布江，颜色像玉，路边的杨树一排排，树皮白，树叶绿。

第一天不建议自驾，先适应，第二天再提车。

拉萨市区路不复杂，限速严，红绿灯勤，电子眼多，礼让行人要习惯。

自驾好处大，出城去色拉寺、哲蚌寺、罗布林卡、扎基寺、尼木、当雄、林周，省事省心，停停走走都随手。

油价比内地略高，海拔高路况不飙，别学电影，慢点安全。

出租车起步价不高，但打车高峰难，拼车很常见，和本地人同坐很有意思，能听到地道消息。

公交便宜，线路密，站牌清楚，人多时挤一挤也能到。

步行是王道，八廓街、大昭寺、帕廓一线，用脚丈量才有味道。

住哪里。

布宫周边酒店多，夜景近，清晨能看朝拜，预算高的选景观房，窗外一打开就能看到红白两色，心里一个“哇”。

八廓街附近老宅改的客栈有味道，木楼梯吱呀，房间有壁毯，晚上静，早上热闹，洗手间热水不一定特别大，心理有数。

江苏路、北京路上商务酒店稳定，热水稳定，床硬度合适，价格适中，带父母合适。

夏季旺季价格会翻，工作日进城，房价明显低，提前订，别指望临时有好房。

供氧设备问清楚，最好有加湿器，晚上不会被干醒。

说寺院。

色拉寺看辩经，下午三点左右院子里热闹，僧人拍手发问，声音清脆，节奏快，手势一扬一落，像鼓点。

辩经不是表演，是功课，站位别靠太近，拍照别挡路，安安静静看，听不懂也能看出力道。

哲蚌寺在山腰，白墙连着白墙，像雪堆，晒佛台有名，传说弥勒佛像每年雪顿节要亮相，场面壮。

罗布林卡是夏宫，树多，湖多，花多，石径弯弯，墙上的黄色像太阳，宫里收藏多，时间够可以慢慢看，避开正午人群，上午光最好。

扎基寺香火很旺，供财神，门口商铺热闹，求个好彩头，放个零钱，心里踏实。

说历史。

拉萨这两个字，意为神的土地。

吐蕃时期这里立都，松赞干布修城修宫，打通唐蕃古道，和亲架起桥。

后面格鲁派兴起，拉萨成了心脏。

茶马古道穿过这里，马帮叮当走过，盐巴、茶叶、布匹换来银子，市井慢慢起来。

雪顿节，是“酸奶节”的意思，过去休夏安居结束，僧人喝奶看戏，院里搬藏戏，大幕一拉就是一整天。

转山转湖，是一门学问，也是生活。

冈仁波齐是大山，纳木错是大湖，有缘就去，没缘别硬上，拉萨的三大寺先转够，心沉了再远走。

小众角落也有趣。

尼泊路边的甜茶馆没名没姓，老门脸，桌上刻着名字，墙上贴着日历，角落里摆着氧气袋，外地人累了就靠一会儿。

宗角禄康公园湖面不大，树影摇，老人晒太阳，小孩追鸽子，长椅上能坐一下午。

河坝那块有木栈道，晚饭后有人跳锅庄，游客也能跟着学，脚下三步一绕，笑声一片。

拉萨河边的风一吹，心里空地多了一块。

对了，钱怎么花得值。

景点门票提前看官网，淡旺季价格不一样，学生证军官证能省不少。

市区内打车短途就打，不必坐黑车，价格不稳，心里不踏实。

吃饭别一头扎进排名前五的店，绕几条街看本地人去哪，眼睛判断比榜单靠得住。

牦牛产品认准正规店，别在路边随手买，真假难辨，贵了心疼。

唐卡很贵是正常，工时摆在那，便宜太多的，十有八九是印刷品，买来就当装饰，别当传家。

捐香火钱随心，不要攀比，佛前看心不看数。

拍人时先问一句，点头再拍，伸手就是礼。

说坑。

高反不当回事是第一坑。

第二坑是行程排太满，一天排四五个点，身体跟不上，到最后眼睛看到了心里过不去。

第三坑是太阳底下逞强，回去一照镜子，鼻子像番茄，笑都疼。

第四坑是吃太多油肉，胃口翻车，接下来几天啥都不香。

第五坑是没带现金，小摊小店收款码有时候不灵，兜里准备点零钱，遇到要换零钱的爷爷奶奶，递过去，顺手积德。

再说一句，工作日来，舒服太多。

早起一小时，省下排队两小时。

午后躲进甜茶馆，省出嗓子两千句。

晚饭早点吃，店里有空位，老板心不忙，菜更稳。

出了拉萨，也有好去处。

纳木错一路上风景像卷轴，湖水蓝得像被天滴了墨，风大，温度低，羽绒服穿上，围巾裹上，拍照别挨湖太近，风一吹人晃。

山南有雍布拉康，山顶一座小宫殿，传说西藏第一座宫殿，站在平台上看谷地，河流像银线，田地像棋盘。

林芝那边春天桃花开，粉云一片，雪山当背景，像明信片，路远，车程久，时间够就去，时间紧就留在拉萨把细节看透。

最后说心里话。

拉萨不是“打卡地”，是“慢慢地”。

一步一景，景在人心里开花。

在布达拉宫墙根蹲一会儿，摸摸墙面粗糙的感觉，像摸到时间。

在八廓街走一圈，听脚步声起落，像弹琴。

在甜茶馆坐下，手心捧着热杯子，像抱住今天。

回来后发现，人没变高，心低了点。

东西还在，心里的味道留住了。

有机会再去。

不急。

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