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时记忆中的北京,一路到纽约、洛杉矶、圣地亚哥、多伦多、巴黎、越后妻有、深圳、哈尔滨……通过生活成长、深度游历或有项目落成的二十座城市,建筑师马岩松回忆自己的成长,追踪建筑思想的形成,探讨建筑、设计之于人、生活、城市、社会、文化、文明的价值与意义,并将这些思考浓缩于新书《二十城记》中。
12月6日19:00,马岩松将携 《二十城记》 做客广州方所,与《新周刊》首席主笔朱人奉一起,分享关于建筑、关于城市、关于行走的思考。
作者|李靖越 编辑|宋爽2024年,建筑师马岩松出版了一本名为《二十城记》的书。这是一本非典型的建筑师读物,里面既没有佶屈聱牙的建筑理论,也不像传统建筑工作室图书那样列满图片和文字说明,仿佛一本竞标书的合集。相反,这本书以一种相对轻快的笔调,撰写了建筑师本人在这20座城市里的经历和看法,而书写的语言,则像马岩松讲话的样子——直来直去,偶尔浪漫。
萨尔克生物研究所(Salk Institute for Biological Studies) 图/《二十城记》
在这趟时间跨度漫长的建筑“奥德赛”里,甚至能窥见某种时代的能量。这一秒,马岩松还在鄂尔多斯尚未开垦的新城,听着书记恢宏的规划,下一秒,他就已经搭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并在上面补完了所有的《星球大战》——乔治·卢卡斯因为看到了马岩松为鄂尔多斯设计的博物馆,将他列入自己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的备选(最终获选),而鄂尔多斯博物馆的灵感来源,则是马岩松多年前在《星球大战》中看到的一艘沙漠飞船。很多人说马岩松幸运且有机遇,在中国,许多可以释放建筑师想象力的市政类、公共类建筑大多落在了外国建筑事务所手里,而马岩松领衔的MAD建筑事务所算是异类,诚如书中的评论家所言,马岩松的建筑就是要做城市里的惊叹号。MAD建筑事务所现在有多少同时进行的项目?马岩松:我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国内就二三十个项目,还有国外公司的,但因为每个项目处于不同的阶段,所以压力还可以平衡。比如概念设计阶段的项目可能有三四个,其他则是在深化设计或施工阶段。建筑项目的周期比较长,所以这让我可以同时处理多个项目。
有人说,现在房地产领域赚钱的建筑师不多。马岩松:其实我们做房地产项目很少,现在房地产市场不好,很多大地产商都不是我们的客户。因为他们追求的东西跟我们做的东西还是不一样,所以我没有挣到过地产商的钱。我们更多的是做公共项目,公共项目相对稳定。
2006年,你跟哥本哈根的BIG建筑事务所有过对话——当时你们都是规模较小的建筑事务所——讨论关于做项目是靠灵感还是方法?马岩松:我个人还是更依赖灵感,这也让我工作时感到吃力,因为每个项目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我不喜欢重复自己,甚至有点厌烦那种可以复制的设计模式。我更喜欢每次都投入到探索和发现的过程中,这样每个项目都是独一无二的。我觉得挑战的这个过程是一种探险,是一种发现,是一种乐趣,且不重复。很多中小型建筑工作室现在为了生存都转做室内装潢或咖啡店改造,你怎么看这种现象?马岩松:这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但我也想批判一下。很多人为了生计做一些容易的项目,比如店铺改造,但我觉得如果只看眼前利益,就容易丧失对建筑本质的追求。哪怕一开始项目不被采纳,你依然可以通过设计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迎合市场做重复性的工作。
新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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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岩松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策划:活字文化
出版年:2024-7
从童年的北京,到大学时代的纽约,从高迪的巴塞罗那,到路易斯·康的圣地亚哥,更有包括自己建筑作品的巴黎、鹿特丹、洛杉矶、哈尔滨、深圳……首位在海外赢得重要标志性建筑的中国建筑师马岩松,通过曾深度游历的或参与项目建设的二十座城市,回忆自己的成长,追踪建筑思想的形成,欣赏不同城市的气质,分享关于建筑、关于城市、关于艺术的思考。他热切地带领读者游历、向读者倾诉,从一个建筑师的角度,以一位艺术家的眼光,为读者打开不一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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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次跟奶奶吵完架,我就会离家出走。出走的路线一般是从王府井大街先跑到长安街,随便上一辆公共汽车,顺着长安街往西坐几站,到西单下车,再走回我爸妈家。当时长安街只有这么一条公交线路,所以城市对我来说就是一条线,线的两个端点是藏在隐秘的胡同里、被叫作“家”的小空间。因为坐在车上,我对距离没有概念,体会不到城市的具体尺度,两点之间的空间对我来说非常抽象。直到一次特别的、从父母家的出走,我才强烈感受到这座城市真实的尺度。
老北京的院落和胡同,把城市分成了很多区域。每一个院子实际上是一个内向型的空间,住在里面的小孩在心理上与院落是绑定的状态。平常我和邻居小朋友一般就在院儿里玩耍,不甘被困在院子里的时候,也常会爬上屋顶、大树,想从那上面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好像那样能体验到逃脱限制、跨越边界的刺激。
老北京有句俗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是专门形容我们这种淘气的孩子的。尽管如此,屋顶也不是像姜文的电影《邪不压正》里拍的画面,孩子们可以在上面肆无忌惮地一直跨越,屋顶上的活动区域相对固定,跨出区域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一种冒险。
那时候我年龄不大,但已经被爸妈单位宿舍院里的孩子们看作见过世面的人,自己也觉得我是能把他们带出这个院子的不二人选。有一天,我带着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老北京流行的那种传统小竹车推着他,穿过我们家胡同,七拐八拐,最后绕到长安街上。
…… ……
另一个值得讨论的作品是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央视大楼后来被大家戏称为“大裤衩”,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强大纪念碑式的建筑一下子就被消解了,这很荒诞。从建筑本身来讲,大楼的设计者库哈斯很明确地提出了对现代主义城市的批判。我记得他在投标文本中写道:北京的CBD高楼林立,复制着美国现代城市的形象——摩天楼拔地而起,想象力轰然倒塌。在库哈斯眼中,他不但要去批判传统摩天楼的垂直向上的模式,甚至还要建立一个倾斜的纪念碑。
面对新建筑,很多人甚至包括业界,更倾向于从形象和寓意方面去解读、去批判,我却更愿意去评价建筑本身所带有的批判性的力量。请允许我提出几个问题:我们愿意重复北美的模式吗?是否有能够代表我们社会和城市理想的新型城市和城市空间,它们是什么样的?能对过去决绝地拒绝和批判,且具有革命性的设计是什么样的?批评完库哈斯以后,我们仍然建设了一个和美国差不多的、没什么想象力的CBD,不是吗?
我认为库哈斯的作品中所表达的那种扭曲力量,和这个建筑本应赋予央视要表达的意义并不相符。这也让我反思建筑师的工作。传统的技术型建筑师对城市问题缺少批判性思维,也就很难有真正让城市改变和进步的力量;但同时,抱有批判性思维的建筑师也不应仅限于去表达批判,而更应去回答问题,去寻找具有建设性的、积极的应对方案。
央视大楼引出了批判,提出了问题:为什么中国城市想要去复制美国的现代城市?现代建筑应该是权力和资本的纪念碑吗?但它同时也把问题放大了,直到今天,仍然有很多人在讨论、思考它引发的问题:
若想象力日益枯竭,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