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阳运河边住满30天:茶馆五点开门,眼镜城师傅磨片到夜里
他在丹阳老巷住满一个月。
每天五点,巷口茶馆开门,白瓷壶里一水接一水,碧螺春不离手。
运河边先响橹,再响卖花阿婆的嗓门,六点不到,青石板上全是脚印,天晴就蓝,阴天起水汽,地面亮堂堂。
他住的地方离河不到百步。
八点遇到王老先生,二胡带着布套,坐在柳树下就拉《二泉映月》。
王老先生嘴快,说自己在这条河边待了三十年。
老伴走早了,儿子说要接他去南京,他不去,讲白了,离开这条河不踏实。
他说不准哦,丹阳人图个心气顺。
老西门菜市场五点半开始吵闹。
卖豆腐脑的老伯手一抖,又多加半勺辣油,笑着喊小姑娘多吃点。
萝卜带泥,黄瓜顶花带刺,青菜按捆卖,秤杆老旧但准。
他第二次来,老伯认人了,直接递碗。
七点多,胭脂巷的绣坊开灯,周阿姨戴老花镜,正则绣摆在台面,绸缎一块一块摊好。
她收徒不顺,去年一个小姑娘去厂里上班了,阿姨嘴上不说,手下不停,针线没停过。
说到学徒就端来两杯封缸酒,琥珀色,入口发热。
眼镜城那边,人多的时候是周二下午和周六上午。
师傅们不抬头,拿镜片对灯看,一磨半天。
验光师老许脾气直,说度数别乱加,加多了眼晕。
有人嫌慢,他只回一句再等一下。
他给他配镜,左眼175,右眼200,散光小一些。
讲实话,丹阳的配镜价格不虚高,当地人都讲全国有不少镜片在这儿搞定,换言之,手艺不差。
封缸酒这件事,他跟着老陈跑过两趟。
上午九点蒸糯米,温度降到手背不烫就下曲,搅匀了封缸。
老陈往里兑白酒,那股酒气冲得人眼睛发酸。
老陈说封三年才入味,他以前急过,封一年就开,结果酒涩,家里人不肯喝。
那天晚上,老陈用封缸酒烧红烧肉,锅里冒泡,肉一翻就亮,端上桌,筷子一夹就掉角。
邻居过来蹭饭,人人说好吃。
周末去延陵镇九里村。
舞龙队小伙子赤膊上场,锣鼓响得树叶直抖。
老人坐在槐树下,用晒干的荷叶泡茶,孩子追气球一路笑。
院子里摆一筐水蜜桃,女主人塞两个给他,说自家种的,不值钱,你们城里人稀罕。
他没推,拿了就走。
下午回到河边,王老先生还在。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阿姨们在步道上跳广场舞,穿碎花衫,音箱放在地上,声音不小。
老人慢慢走路,拐杖点地很稳。
傍晚七点,茶馆人散了,老板收杯子,把壶口朝下沥水,动作一套一套。
临走前一天,他又去了眼镜城。
老许把镜片再调了一下,说这副戴着清楚。
他站在河边试,青砖黛瓦看得更明白。
回到上海那晚,地铁里人挤人,他手里捏着新配的眼镜,耳朵里像还听到河边的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