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上海人,全家去了广东潮汕一趟,实在忍不住要问这五个疑问

旅游攻略 17 0

车子上高速,窗外是成片的稻田和零星的老房子,妻和妈在后面说哪家粿条好吃。岳父一边翻手机里的照片一边笑,女儿嚼着甘草泡杨桃露出笑脸。我们都不说话,好像消化这几天味道和画面。离开时我又开始把这次潮汕之旅往心里过一遍,想把能记住的部分留下来。

出发那天在虹桥机场候机,女儿指着地图上写着“潮汕”的地方问我是不是像城隍庙一样全是小吃摊。这句话暴露了她最在意的地方。对我而言,常年在上海,南方城市留给我的印象只有早茶和高楼,对于潮汕的了解也仅仅知道牛肉火锅还有几个经商的名字,原打算去厦门看海,潮汕只是过站而已,没想到飞机一落地揭阳的热气就把行程改得面目全非。

从航站楼出来正好是中午,湿热的气浪迎面扑来,花香、鱼腥和海的潮湿味混杂在一起。这潮气与上海梅雨不同,更有生机,岳父说这里空气可以拧出盐来。我们住在汕头老城区一栋民宿里,一楼门面上有骑楼。房东夫妻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汕尾口音,在普通话里面夹杂着当地的方言,听不太懂。

民宿的老板娘端来一壶工夫茶,小杯子小得像酒盅,茶叶在杯里慢慢舒展,茶香不浓却持久。父亲尝了几口说味道太重,像是中药,老板笑着说潮汕人就是靠这东西过日子的。茶在这里不是解渴的东西,倒更像是日程,在这里每天早晨或者午后总会有人手捧着小小的杯子,坐在骑楼下、修鞋铺门口、医院候诊区甚至加油站慢慢地喝上一杯。

第一晚我们去了藏在小巷里的牛肉火锅店,门口挂了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日日新鲜”,师傅在后面的小摊子上飞快地分切牛肉,刀工像练过一样。菜单上的部位名字听不懂吊龙、肥胼、匙柄这些听着都怪陌生,他说牛身上好吃的地方全下锅里去。火锅汤底很清,就是清水加萝卜,肉煮三五秒就能捞上来蘸沙茶酱吃,爸爸一开始觉得汤头不够重口味,可是越吃筷子就越停不下来。师傅还端来胸口油看上去全是肥肉的样子,烫好了竟然脆而不腻连一直注意体重的妻子也多夹了几块。

潮州古城牌坊街把我们几个小时吸引住,两边小吃很多,糖葱薄饼摊是我妈逛不动的点,老板拿铁板压糖丝,温热的糖像雪一样落下来,薄饼包甜丝吃下去比上海常见的糖糕清口。街角大锅煮蚝烙,海蛎子裹地瓜粉炸到金黄,撒上一点点鱼露,鲜得人不自觉缩脖子。我们在开元寺门口停下,岳父对寺庙梁架感兴趣,觉得那些构件比起他熟悉的旧建筑更有活力,寺墙下有人摆棋盘,棋子拍在石桌上很响,场景比我外滩见过的棋局有生活气。

清晨的潮汕和上海很不一样,我们习惯了城市里天刚亮就有不少人排队,潮汕的街道要到早上八点多才慢慢热闹起来。粿条铺也一般八点才开张,老板慢慢地切牛肉、跟熟客打招呼,节奏比上海慢多了。揭阳早市到了九十点才真正活过来,市场里的竹筐装着各种海鱼河虾还有不常见的草药,岳母指着像小土豆一样的茨菇问摊主怎么吃,摊主打发说炆鸭最好,于是她买回来俩试试看怎么做。路上卖猪肉的摊子也很细致地把肥瘦分开来切,连猪舌都摆个样出来。

中间有一天天刚亮的时候我们就去了广济桥,那座桥又古老又实用,桥中间可以拆开,用船接搭让船只过去。守桥的老人说几百年都是这么个弄法,既要保留古时候的样子又要通海上的路。那时候我就觉得好像一座桥在变着样子还坚持着一样。

到第五天的时候,味觉就变得很灵敏了。汕头的肠粉要加上花生酱,潮州的粿条经常用大地鱼熬制出来的汤底,揭阳做蚝烙一定要使用本地的小海蛎子,在路边买的牛肉丸据说需要被敲打三千下才能有弹力,我用手戳了一下真的很有弹性,女儿最喜欢吃的就是泡在甘草水里面那种酸甜带点涩感的青芒果和杨桃这些水果,她把油柑咬了一口然后笑着说“就像被人给打了巴掌”,一开始是苦的后面才有甜的味道。

陈老板姓陈,住在民宿的那位。每天早上都会换一种茶给客人喝,拿出了一个十年的老茶头,泡出来的茶都有枣香味,连爸爸都开玩笑说比很多白酒都要来得带劲一点。他说潮汕人到南洋去做生意的时候总是会带着茶壶和茶叶出门,那些出远门的人总认为家的味道就是这杯茶啊!现在年轻人都走得更远了,但是每年还是会寄回去一些茶。

有一天晚上看潮剧,唱词好多都不懂但是演员脸谱和水袖很吸引人。中间休息的时候有位阿婆给我递了橄榄润喉,她说她孙子在浦东当程序员一年回来一次,聊这些让我感觉这里的生活圈跟外面是有关系的但又特别紧密的关系。

临走的时候,陈老板硬是要把几包刚做的虾丸和一小包凤凰单丛茶塞到我们车里头,用冰袋保鲜着不肯收钱,说是自家做的东西不值几个钱。那种挥着手就把东西送过来给你不要你回报的方式让人记住了乡里的热度。开出城没多久海腥味就变成了山林味道,高速两边全是绿油油的稻田,老厝燕尾脊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干净,车上女儿啃甘草杨桃,岳父翻照片,母亲跟妻子还在争论哪家粿条更正宗呢,旅途的味道慢慢回旋在车厢里。

我想起这趟路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很多问题转悠:潮汕怎么在广东下面有这么一套独立又完整的说话、吃的东西?潮汕人自己守着自己的乡土也到外面做生意,这两个东西看起来完全相反的俩是怎么一起长出来的呢?他们搞生意对牛肉分割得这么细是不是天生就有这种本事啊?工夫茶在整个生活里是个啥概念我感觉工夫茶不是喝的,它就是个闹钟提醒你要暂停两分钟想想再去干别的事情。

很多习惯没有理由,就像上海人说不清楚为什么生煎一定要配豆浆一样,潮汕人也说不出为什么要那么讲究牛肉怎么分或者整天喝小杯茶。最后让我对潮汕做出回应的不是历史名人也不是什么抽象的东西,就是味道。那几天每天能闻到的茶香、牛肉的肉香、海蛎子的鲜以及市场上鱼虾的腥味还有阿婆递过来橄榄的涩味,这些才是我真正记住的潮汕。什么时候再回来不知道,但是这些味道在我嘴里已经回绕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