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鄠邑余下这个罗什村,名字不是随便起的。
换言之,村里人认这个缘分,鸠摩罗什当年在这儿歇过脚,寺也就这么留下来。
不晓得你信不信,2023年区里给它挂了地名文化遗产的牌子,2025年元宵鼓舞队还上了央视,目光一下子都扎到这片地上。
寺门口,唐代莲花柱础石压得稳稳的,雨棚是后来搭的,铁皮边上有水锈,角上还贴了透明胶。
石头花瓣磨得圆,手摸上去凉得很。
墙角那块明代重修碑,灰一抹,能认出“鸠摩罗什驻锡处”,字不大,腰高的位置最清楚。
看寺的张师傅随口来一句,真假的?
你自己看,碑在这儿放着。
有人问净土树哪去了,他摆手,说不准哦,老辈子讲的树早没影了,别跟他抬杠。
村口到河滩这段路,晨起水汽冒着,皂峪河湿地芦苇齐腰高,风一打就“刷刷”响,白鹭沿着涝河线贴着水面飞,拍照的外地人蹲在泥边上。
换言之,这片水就是村子的底子。
秋后猕猴桃往支架上爬,竹竿一米五高,果子藏叶里,绿不绿自己看。
紫皮大蒜在地头垛着,三十来袋,袋口绳子打得紧,切开一瓣,辛香冲鼻子,老嫂子说,今年的蒜瓤紧实,出头。
早上八点,幼儿园新楼玻璃擦得亮,孩子们排队进门,书包上都是卡通,喊妈的声音在村口拐来拐去。
老槐树就在不远,树下坐着三位老人,有一位把拐杖横在腿上,说一句,就是啊,三十年前这儿还是土路。
傍晚文化广场,跳舞的领着拍子,小孩追着泡泡跑,秦腔那边拉的嗓子有点高,听不惯的也没吵,反正热闹归热闹。
2025年正月十五,鼓舞队从寺门口往公路上排,百来号人红衣裳齐刷刷,鼓面绑得紧,鞋底全是土。
说不准哦,有人讲这样排练影响拉蒜,老嫂子碎嘴几句,队长招手让他们先把田里事忙完再上鼓,结果当天蒜也收了,队也走了,央视镜头把人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村里文化角不大,墙上贴着老照片,两张是鸠摩罗什寺的旧影,一张是八十年代田埂上拉车。
玻璃柜里摆着木耙、簸箕,旁边挤着碑拓片,黑白的,折痕有点多。
换言之,东西都没丢,区里文旅的人来过两趟,挂牌子,拍照,登记本翻了几页就厚起来。
有人掂量着这是不是噱头,村主任说,不晓得你咋想,反正村里的老东西都有人看护。
再说名字这事,有年轻人打趣,罗什村听起来像个网名,他奶奶立马反驳,什么意思?
这是有来头的,别乱说。
亲缘也绕不开,张师傅外孙就在幼儿园读小班,下午来寺边玩石子,他奶奶拎着蒜叶在旁边等,家里人就围着这几处地来回走。
换言之,一村人把日子过在明白处,古的旧的,新盖的都在眼前摆着。
不晓得外地人看重啥,村里人看重的是踏实的东西,石头是真的,鼓点也是真的,湿地水气粘衣服是真的,至于净土树,说不准哦,老话留个空,村里也不硬给你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