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的鲁南,晨雾如纱轻笼古薛河,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作家协会主席王庆利带领着文艺评论委员会与诗歌创作委员会的会员们,踏着薄霜奔赴陶庄镇鲁封桥。这座横跨古薛河两岸的明代石桥,是鲁南大地的活态历史标本,也是此行采风的第一站。
鲁封桥又名鲁桥,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由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子鲁荒王朱檀敕建,距今已有六百余年沧桑。桥长百余米,宽约5米,整座桥面由千山头大青石铺就,历经岁月打磨,石板光滑铮亮,深浅不一的车辙印最深可达指宽,那是古驿道上千年车马碾出的时光印记。《滕县志》早有记载:“蟠龙河,世所谓‘曲曲十八弯’也,又西南流入滕,会鲁封桥水为南明河”,足见其当年的交通要冲地位 。它的诞生藏着两段传奇:一说鲁王奉旨审理道士刘玄阳被诬告案,见其羽化成仙,遂封山建桥以志其事;另一说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倒骑毛驴在此惩恶扬善,乡民为纪念便称其为“驴桥”,后雅化为鲁封桥。桥畔曾有石狮成对、石碑林立,民国年间鲁桥村张氏族人牵头修缮,现存的修桥碑仍保存在陶庄镇驻地,2022年它更入选山东省第六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成为鲁南古建筑的瑰宝。
站在桥上,冬日的风掠过古薛河水面,带着清冽的水汽。会员们俯身触摸青石上的纹路,那是风雨侵蚀的痕迹,也是一代代人往来的温度。“六百年了,它见过赶考的书生、挑担的货郎,也见过浴血的战士,现在又陪着赶集的乡亲”,王庆利主席望着桥下静静流淌的河水感慨,“这桥不只是石头垒成的建筑,更是鲁南人的精神根脉,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故事,每一块石板都记着岁月”。会员周冬梅望着远处奚公山的轮廓,轻声说道:“造车鼻祖奚仲葬在山巅,鲁王为祭拜而建桥,这桥连接的不只是河的两岸,更是古今的文脉啊”。
怀古寻踪意犹未尽,一阵浓郁的肉香顺着风从集市方向飘来。“走,去鲁桥大集喝碗张家羊汤!”王庆利主席的提议立刻得到响应,采风本就是追寻生活本味,这大集里的烟火气,正是最鲜活的创作素材。
鲁桥大集自明代嘉靖年间便已具雏形,2018年陶庄镇政府保护性恢复这一百年集市,如今已是鲁南民俗的聚集地 。张家羊肉汤馆就藏在集市深处,是传承四代的老字号,更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民国初年张殿忠在老街支起第一口铁锅,到如今张海龙坚守祖训,百余年间,这锅羊汤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 。张老板正忙着给刚出锅的羊肉切片,额角汗珠映着炉火:“咱只用本地岁把两岁的散养山羊,现宰现熬,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两个半小时,中途不添生水、不加调料,就靠骨肉本身熬鲜”,说话间,他端起大勺撇去汤面浮油,只留中间层澄澈醇厚的纯汤,动作娴熟如一场延续百年的仪式 。
作家们围坐在质朴的地桌上,很快,一桌家常菜陆续上桌:调羊肉薄如蝉翼,蘸上蒜泥陈醋鲜嫩无膻;调羊头肉纹理分明,嚼劲十足;炒羊肚带着焦香,脆嫩爽口;炖羊肠羊血裹着浓汁,软糯入味;还有那道炖鲤鱼,吸饱了羊骨高汤的精华,鲜得恰到好处。每一道菜都没有精致摆盘,却满是诚意与匠心。
“这碗羊汤,喝的是传承,品的是初心”,薛城区作协副主席孙宝翠举起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四代人坚守‘非本地山羊不用’的铁规,哪怕倒掉几百元的糊汤也不凑合,这和我们写作何其相似?唯有摒弃浮躁、坚守本心,文字才能经得起岁月检验”。
文艺评论委员会副主任仲伟玉夹起一筷子炒羊肚细细咀嚼:“你看这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恰如生活的分寸感。张家羊汤不用‘科技与狠活’,只用真材实料说话,就像最动人的文字,从来藏在朴素的生活细节里。这脆嫩的羊肚、绵软的羊血,都是生活最本真的滋味,也是创作最宝贵的素材”。
会员周冬梅捧着热汤,眼眶微微发热:“离家多年,最想念的就是这口家常味。炖羊肠的软糯让我想起外婆在灶台边的身影,羊汤的暖意熨帖的不只是胃,还有乡愁。原来最深厚的情感,从来都藏在这些烟火缭绕的寻常滋味里,这便是我们文字该承载的温度”。
热气在桌间流转,欢声笑语与集市的叫卖声交织。采风临近尾声,王庆利主席望着满桌狼藉与大家脸上的笑意,深情感慨:“作家的笔不该只停留在书斋。鲁封桥六百年的历史,藏着古人的智慧与担当;张家羊汤四代的坚守,裹着百姓的诚意与烟火。我们唯有走进生活、贴近大地,感受柴米油盐的温度,聆听市井百姓的心声,才能让文字沾染上泥土的芬芳与生命的质感。这古桥与羊汤教会我们:真正的好作品,既要有人文的厚度,更要有烟火的温度”。
离开时,冬阳为鲁封桥镀上暖黄光晕,集市的烟火与羊汤的鲜香萦绕不散。这趟采风,作家们寻到的不只是古桥的历史、美食的滋味,更是创作的本源——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坚守,那些飘在烟火人间的温情,终将化作笔下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