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庙子在观音峡左岸:北川铁路终点拆后今天到底啥样?
他早上坐北碚507路,过了朝阳大桥就下,马路对面就是白庙子。
地方不大,三角形一坨,贴在山坡上。
墙面白白的,老辈子说是石灰刷出来的,另一个说法是张飞路过看到山顶有白墙小庙,名字就这么喊开了,哪个准不晓得。
换言之,这里当年风光大得很。
1927年卢作孚整起走,往北川铁路上面使劲推进,1934年修通,16.8公里,南头就是白庙子,北头到大田坎。
煤从天府矿下来,装上火车,拉到嘉陵江边,再上船走人。
抗战那些年,煤船一排就是几公里,茶馆、饭铺、商行、钱庄挤到山坡,幢幢相连,吵闹一天到晚。
等到1968年新矿区开,铁路拆了,港口就垮了,很多人散了,说不准哦哪家留到现在。
他往里走,巷子清清的,生活味道还在,见不到几个人。
一只黑狗从梯坎上窜,村里人喊它“三霸之一”,回头瞟他两眼,像在示意往上走。
他照着走,路边有铁栅栏圈着一块院子,草长到膝盖,听旁边人说以前是学校,里面一只小黄狗慢慢地走,两下又停,没吠。
再上去,石板小路挨着沟,石头修的护坡一层一层,田里豌豆、油菜、柑橘都有,再远点还有一排葡萄架。
房子多半是石头砌的,门前台阶也长草,石桥、石碾都还在,手摸上去冰凉。
有人背筐过,嘴里嘀咕要得要得,走得麻利。
他路过一个转角,水泥路边一位妈妈在做女红,线团挂在手腕上,两个娃儿追来追去,笑声飘得很远。
她说老公在北碚城里上班,家里老人以前在煤港帮忙扛袋子,后来煤没得了,就下河去跑船,再后来跑不动了。
她说今年葡萄要换品种,不晓得划不划得来。
他又往江边靠,抬头就是桥。
观音峡这一公里不到的地方,桥有7座,车流哗哗的,还能看见在建的西渝高铁桥,吊机挂在空中,一节一节往外接。
一个穿蓝褂子的师傅说,铁路当年从白庙子起点发走,火车头冒烟,响得很,娃儿都是跟着跑。
后来拆了,他兄弟去了新矿,再后来兄弟进了城,屋里只剩老母亲守着石屋,年年盼人回来吃个团年饭。
他在街口碰到摆龙门阵的老李,讲起那会儿钱庄在坡上,高门小窗,门里门外都有人数钱,楼下茶铺卖盖碗茶,煤老板不吝啬,点菜就上四五样。
老李说现在安逸也安逸,清净,夏天坐坝子上乘凉,不用抢座,冬天太阳出来就把衣服晒起,反正日子就这么过。
他说走到江边才知道水还是那个水,变的是人和路。
他抬手拍了两张石屋的照片,又对着桥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岸边有人在洗菜,菜篮子放在石阶上,脚边一只狗趴着,不吭声,耳朵一动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