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摆在那儿:我是湖北人,一家人去了一趟香港,真有点想不明白这三件事。
出发那天一早,武汉高铁站人不多,咖啡摊还在磨豆,孩子嚷着要蒸饺,嘴里塞满了还问几点到。
车上睡一觉醒来,窗外一排排厂房换成了高楼,手机弹出欢迎短信,心里咯噔一下,旅程算是开始了。
落地西九龙站,指示牌挺清楚,排队入境也快,队伍里口音一听就全国各地的,大家都提着行李,脸上带着赶路的样子。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从八达通开始。
售卡窗口排队,一边刷卡一边眨眼,看屏幕扣钱的速度,比早高峰地铁门关得还快。
充值五百,地铁两站,噌就没几十块,出站又扣,转一条小巴又扣。
心里打鼓,这卡是金卡吗。
后来才明白,交通确实贵,线路密,换乘多,走错一站等于烧一把钱。
给个笨办法,住在地铁线上,尽量步行半径一公里,能走就走,脚底板比卡实在。
找八达通折扣点,便利店有时会送几块钱小优惠,聊胜于无,像给钱包贴了个小膏药。
小巴路线密得像毛细血管,但报站靠听,耳朵一走神就坐过头。
司机脾气不坏,但一脚油门就窜,抓牢扶手,别玩手机,孩子坐里侧,安全第一。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落在吃上。
想象里的茶餐厅是奶茶香,菠萝油脆,现实里的账单是静悄悄开口的狮子。
上环一家老店,冻柠一个,虾仁炒蛋饭一份,叉烧饭一份,桌上水是要钱的,纸巾也要钱,摊开账单,心里长叹。
味道不差,蛋嫩,肉甜,饭粒有劲,就是价格让筷子轻了几分。
后来摸到门道。
找工厦和屋邨下面的小食店,菜单挂灯箱,价格白底黑字,明码实在,老板忙得抬头笑一笑就算热情。
鱼蛋粉十几块一碗,云吞皮薄馅弹,酱油分生抽老抽,一勺下去,风味到位。
夜里去庙街,蒸鱼要看秤,蟹要看手,别一冲动就点,先问价再落单,海鲜按只记还是按斤记,一口问清。
旺角街市也能吃,熟食中心楼上,塑料椅子咯吱响,炒粿条够火候,滑到嘴里不粘牙。
甜品店多,糖水别贪多,一碗杨枝甘露刚好,芒果香不冲鼻,西米粒顺滑,孩子一勺接一勺,安全到打烊。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跟排队有关。
维港看灯光,人挤人,脚下砖缝都塞满了影子。
大家举着手机,屏幕一片白光,风从海面吹过,衣角乱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号,这么挤,图啥。
灯亮的一瞬,确实漂亮,楼群像把琴,光像指尖,来回弹。
也就十几分钟,散得快,地铁站口像漏斗,人全往里灌。
这时候别硬挤,晚走半小时,街头找个便利店坐下,喝个豆奶,等人潮散了再回。
说到历史典故,香港不只商场和招牌,老故事很密。
太平山顶本叫扯旗山,清朝水师曾在此扯旗布防,后因总督府在半山,道路修到山顶,才成今日模样。
山顶缆车从1888年开始运行,最早用煤,后来用电,轨道坡度最大四十多度,车厢会有“错觉”,旁边大厦像是往下掉,其实是眼睛骗脑子。
中环石板街叫砵甸乍街,不是石头街那么简简单单。
这条街坡度大,石条防滑,十九世纪英国商人威廉·砵甸乍名字就挂在路牌上。
站在街口,脚下是青苔和水迹,抬头是雨棚和招牌,鼻子里是潮气和咖啡香。
文武庙在荷李活道上,清朝道光年间建的,文指文昌帝君,武指关帝,商人考生都会来拜。
庙里香炉黑亮,光线昏,风铃轻响,墙上木匾写着“德配天地”,手摸栏杆,能摸到木头的温度。
上水莲麻坑曾出产嶙峋的花岗石,百年前很多建筑的砖石从那儿走出。
城门水塘是英治时期修的水库群,城门道旁边是古树,一排一排,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影子铺在地上像鱼鳞。
九龙寨城的故事更长。
清末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里头像迷宫,街巷宽不过肩,阳光很少打到地面。
后来清拆,建成公园,门楼仿照旧样,墙基保留,走在花园里,能看见炮台遗址,旧城轮廓线刻在地砖上。
黄大仙祠很灵的传说从民国就有,黄初平是东晋人,传说点石成羊,后成仙,香客多,求签要排队,解签要理性,心诚就好。
天星小轮从1888年开始载客,百多年没断过,票价至今便宜,甲板风吹在脸上,海水味道混合柴油味,最地道的维港尺度就在这一来一回之间。
真正让人放松的反倒是被忽略的地方。
鲗鱼涌的怪兽大厦,电影来过很多次,但人太多,拍照要排,最好早上来,保安脾气直,别拿无人机,别跨黄线。
北角糖水铺傍晚人少,阿婆坐门口剥芒果,一边聊家长里短,一边催年轻人别玩手机,先吃一口热的。
西环码头的日落像一锅慢炖的汤,太阳一点点往下,天空的橙色像溢出来的糖水,拍照的人安静,脚边是滑板和狗绳。
赤柱的风走得慢,旧警署改成了小店,墙是蓝的,窗是白的,桌上放着玻璃瓶,瓶里是干花和硬币。
大澳渔村有水上的棚屋,桩子打在泥里,屋子立在水上,海风白白的,鱼干挂在竹竿上,晒到咸味正好,庙里供的是洪圣爷,海上人家求风平浪静。
尖沙咀的钟楼是前九广铁路的旧站遗物,红砖白漆,手摸墙,凹凸有致,晚上灯亮起,影子拉得长,脚步声在广场上响。
圣约翰座堂是香港最老的教堂,哥特式,尖拱,彩窗讲圣经故事,午后管风琴练习,音符从木梁上滑下来,空中停一停又走。
柴湾的魔鬼山炮台在山腰,日治前的海岸防御,炮座还在,坑道还在,墙上苔痕像地图,风很硬,视野很广,维港和油库都在眼里。
坐车前后要安排好,不然一天折腾不到三处。
地铁连线清楚,蓝线港岛,红线荃湾,绿线观塘,黄线东铁,机场走机场快线,贵但快,三人以上拼一下,划算一点。
巴士要看路线,城巴新巴的站牌信息很全,手机地图配合,站名读两遍再上车,别坐反。
叮叮车是电车,速度慢,票价便宜,坐在二层最前排,窗子开着,风吹得人眼睛眯起来,沿途老楼招牌从头顶挠过去。
住哪里很关键。
预算高就上中环或者尖沙咀,步行可达多处景点,晚上散步就能看海。
预算一般就选北角、太子、红磡,老区生活味足,早上能吃到地道肠粉和艇仔粥,晚上十一点还能买到刚出锅的鸡蛋仔。
预算低就去青衣、荃湾、将军澳,酒店大一点,安静一点,地铁直达,只是通勤时间长,早出门省事。
一家人出门,孩子最怕热和累,兜里放盐糖水,帽子要戴好,推车能省力,地铁站电梯等一等,不贪快。
报团还是自由行,看家里节奏。
老人多就走慢一点,上午一个点,下午一个点,中间找公园或商场坐一坐,太古城、又一城、海港城都有干净的洗手间和喂奶室。
购物别冲动,先逛再买,同一牌子不同店有时价差明显,退税没有,别想着退回头,买前再想一遍,理性省钱。
电话卡到埠买,便利店一张搞定,流量够用,日上网不掉线,导航不卡,地铁和街区就靠它。
雨天是另一个香港,街上反光像一层皮,鞋子会滑,别穿底太硬的,楼梯口注意积水,地铁站口不要抢雨棚,等人走净再下。
行程别太满,留半天给偶遇。
巷口小书店,门口摆着旧杂志,老板戴眼镜,抬头点点头,翻到一本六十年代的摄影集,纸张发黄,味道像橱柜里睡了很久的被子。
街角理发店还在用老式吹风机,椅子皮面开裂,镜子边贴着小广告,剪刀咔嚓,时间在耳边挪。
夜深了,庙街收摊,地上散落木夹子和橡皮筋,垃圾车的灯绿绿的,慢慢走过,店家喷水,水花跳起来,落在鞋面上,凉丝丝。
说回那三件事。
第一,八达通的速度真是快,像掐表跑步,步子没算准,钱就先跑了。
办法也简单,住近一点,走路多一点,错峰出行,换乘少一点。
第二,吃的好吃,但贵,贵得有理,材料新,火候到,人工高,地租高。
省钱的方法不是饿肚子,是找对地方,工厦小店,屋邨食堂,街市熟食,夜宵清汤粉,甜品一碗足矣。
第三,排队这事,热闹归热闹,值不值得看心情。
看灯光不如坐小轮,看巅峰不如走小路,山顶有风,半山有影,街里有味。
再多说几句历史的线头,走起来更有趣。
砵兰街名字来自殖民时期官员,花街也是旧时行当的影子,市井里头藏着变迁。
中区警署变成大馆,古迹活化,不是摆造型,里头展览讲案子,讲城市如何从小埠走成大港。
香港大学的本部楼是爱德华风格,红砖白边,钟楼四方,草地上一排黑尾鹭偶尔落下,图书馆里冷气直吹,走累了进去坐一会儿,听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像沙沙雨。
大屿山宝莲寺的天坛大佛坐在山上,青铜铸造,面朝南海,山路上常有云,钟声慢,香客多,索道到站,风一吹,衣角飘起来,像是老照片的边框。
城门碉堡与麦理浩径上的里程石都是脚的朋友,走到三号段,松针铺地,鞋子踩下去软软的,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滑,停下听鸟叫,一声一声,山谷回音慢慢回。
走完一圈,心里那点不明白也就想明白了一半。
这城的节奏就是快,卡快,车快,人快。
钱花得快,风吹得快,海面上的灯也闪得快。
抓不住就放轻一点,绕一点,慢一点。
一家人出游,开心第一,别跟价格较劲,别和人潮抢道,留几口气给下一个转角。
行程收尾那天,清晨走去天星码头,天还没亮透,水面像一锅黑糖膏,船靠岸,铃一响,脚步齐齐上船。
对岸的楼还在打盹,天空一点点变白,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一点盐。
船到中环,木板被踩出咯吱声,回头看一眼,水面上留着一条淡淡的线。
香港就像这条线,看得见,摸不着,但一直在那儿。
装进口袋,带回家,慢慢想,慢慢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