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
前几天刚从广东肇庆回来。
回到家,啃着大葱蘸大酱,脑子里全是那边的山水味道。
干脆一口气说说,对肇庆的五点印象。
第一眼,是山水。
一落地,整个人就有点懵。
习惯了北方那种直来直去的大山大河。
到了肇庆,看见的是那种“温柔版”的山水。
七星岩就在城里。
导航一看,离市区不远。
打车过去不到半小时,窗外一路是公交车、电动车、小店铺。
抬头突然就能看见那几座突出来的山。
那种感觉有点像,城市里有人随手放了几块巨石,再往里一看,全是画。
七星岩的名字不难懂。
古人看着七座石山立在湖里,说像北斗七星,就有了这个名字。
湖水把山影子照得很清楚。
白天风一吹,水面有点晃,山像是在晃脑袋。
傍晚灯一开,整片水又像一面镜子。
唐宋那些诗人来过,说这里“堪比桂林”。
当地人笑,说不用比,反正自己天天都能看见。
景区里有石刻。
那种真刀真刻在石头上的字,不是喷上去的。
最早从唐代就有人开始在这刻字。
后来宋元明清,一朝一朝的人往上加。
走在那条石刻长廊上,一边是湖水,另一边是石壁。
低头是水,抬头是字,往前一看是山。
心里就会冒出一句:古人也太会挑地儿写字了。
七星岩里还有个小传说。
说古时候这边常发洪水。
有人做梦梦到七星落在这里,挡住水路。
后面真的在湖里露出来七个大石头头。
村里人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七星石”,就开始拜。
听着像故事。
站在湖边看石头那一刻,又觉得有点信。
第二点,是节奏。
肇庆的节奏,真和北方不太一样。
早上七八点,街上已经有人喝早餐粥。
店里一炉粥,几屉蒸包,再配点肠粉、油条。
门口坐几桌人,有的穿工服,有的拎着书包。
说话声音不高,筷子夹得飞快。
吃完就各忙各的。
中午城里不算吵。
太阳挺猛,路边树影子压下来。
电动车慢慢骑,车喇叭响得不多。
偶尔能看见有人骑车打一袋凉茶,夹车篮里,一路晃回家。
问了下司机。
当地人说,肇庆以前是端州。
宋朝时候,这里做砚台特别出名。
“端砚”排在四大名砚里。
那会儿,文人科举考试,案头一个端砚,心里就稳一半。
现在城里还有端州古城墙。
城墙不算很高。
石头有点发黑,边角被时间磨得圆圆的。
摸上去很凉。
墙根边还蹲着几只猫。
旁边一条老街,店里卖砚台的还不少。
有的是真砚,有的是小纪念品。
老板讲起砚台的故事,眼睛都亮。
说这块石头哪块是“眼”,哪一块适合拿来磨墨。
听着就知道,这城市以前是慢工出细活的路子。
手里那一方小小的砚台,从石山上挖出来,再一刀一刀凿出来。
着急是做不好的。
所以到现在,城里这个节奏,好像还跟着那点老手艺的脾气。
第三点,是肇庆的水。
除了七星岩的水,还有一个地方,必须说。
鼎湖山。
鼎湖山离市区不算远。
坐车过去,窗外从楼房变成树,再往后就是满眼的绿。
那里有条山路,一路往里走,越走越凉快。
鼎湖山有个名字挺厉害。
“天然氧吧”。
这种词平时听多了有点麻木。
真走在那条路上,鼻子先服气。
空气里是那种潮潮的树叶味。
脚下是湿湿的石板,有水从缝里冒出来。
山上有一处“庆云寺”。
这个名字不是乱起的。
古书里说,这里常有云气绕着山转。
古人觉得这是好兆头,就建寺拜佛。
寺里有棵老榕树,枝条从房檐上垂下来。
树下放几张小桌,香客点完香,坐那儿喝一杯茶。
鸟叫声就在头顶那一圈树叶里。
鼎湖山还有清朝的老故事。
说是康熙、乾隆都派人来这里取水,号称“玉泉水”。
拿回去给皇帝煮茶。
现在景区里还有“玉泉”的牌子。
一小股山泉从石缝里出来。
当地人说,以前家里没自来水的时候,小时候就拎桶来这边打水。
听到这句,心里那个“古代皇帝喝的水”,一下子就不那么远了。
变成一个普通人肩上晃晃悠悠的水桶。
北方人会习惯大江大河。
到了肇庆,水变成小一点的、细一点的、软一点的。
水声不大,慢慢流。
人走在水边,步子也就慢下来。
第四点,是吃。
山东人对吃这件事,说不上多讲究。
但肉要实在,味要够。
到了肇庆这几天,嘴巴天天都在开会。
第一顿是在一条不显眼的小巷子。
门口连招牌都不亮。
里头全是当地人,桌上大碗小碗摆满。
桌上那盆是“黄骨鱼煲”。
鱼个头不大,油亮油亮的。
端上来咕嘟咕嘟冒泡。
一筷子夹起一条,鱼骨很细,肉很嫩。
汤底是酱香里带点微微的甜。
配一碗白饭,能直接干掉半锅。
还有“裹蒸粽”。
这个在肇庆挺有名。
一个粽子比拳头大。
外面叶子一层又一层,剥开的时候手上全是粽叶的香味。
里面包的不只是糯米。
有咸蛋黄、五花肉、绿豆,有些店还加腊肉。
切开一块,断面颜色特别丰富。
当年两广一带的赶路人,带一个裹蒸粽在路上,能当一顿正餐。
现在很多游客直接当伴手礼往家扛。
街边还有肠粉。
一开始觉得和在别的城市吃的差不多。
结果吃了一口,才发现差点意思。
这边粉会更软一点,但不烂。
酱汁咸甜刚刚好,配点葱花和芝麻。
一盘肠粉,加一碟辣椒酱,早上来一份,一天心情就立住一半。
还有一点,有些店不会主动往你桌上乱上小菜。
菜单清清楚楚,多少钱一份,写得明白。
点餐心里不慌。
问老板什么好吃。
一般也是随口一指,说这道、那道,是自己家也常吃的。
那种感觉,就像进了一个性格不爱夸自己的亲戚家。
东西不一定精致得像摆盘比赛。
不过端上来的,是真心想让你吃饱。
第五点,是人。
一个城市好不好玩,景点只占一半。
另一半,看人。
在肇庆的几天,和各种人打了照面。
出租车司机、民宿老板、景区保安、早餐摊大姐。
有的普通话不顺溜。
有的普通话带着点粤语味。
说话速度都不快。
那天在端州老城那边走错路。
手机导航转半天,越转越糊涂。
街边一位大爷拿着一袋菜慢慢走过来。
看我原地打转,就停了。
问去了哪。
听明白后,大爷干脆说,跟着走。
一路上给指路,一边还给讲那条街以前叫什么。
说年轻时在这边的老电影院看过电影。
后来电影院拆了,这条街人少了很多。
说着说着,人已经把人带到了那条要找的小巷口。
叮嘱一句,小心电动车。
提着菜就回家了。
鼎湖山门口有个卖雨衣的小摊。
天气突然下了一阵雨。
山路上很多人没带伞。
按道理,这种时候卖雨衣最赚钱。
有个小伙子在那卖雨衣。
看有个爸妈带着两个孩子。
身上就穿了短袖。
小伙子说,别买四件,买两件就行。
把雨衣剪成两半,给孩子先裹上,爸妈就一起打一把伞往里走。
那会儿站在旁边,看得挺清楚。
生意是生意。
心里还是留了一点空间给别人。
七星岩那边的讲解员,说起历史眼睛会发光。
提到古人说这里“山如莲花”。
说端砚去到北京做贡品。
说这条路以前是官员进城的路。
语气不夸张。
那种淡淡的自豪感,其实挺打动人。
城市没把自己往天上吹。
人也没端着。
就这样慢悠悠,说一点,给一点。
对游客,能帮就帮一下。
帮不了,也会给一句提醒。
比如几点去人少。
比如哪段路比较滑,注意脚下。
肇庆给的感觉,有点像一位不太爱说话的老朋友。
不会给你端一大堆热闹出来。
你坐下来,他就慢慢把家底让你看。
一会儿是山,一会儿是水。
一会儿是砚台,一会儿是一碗热腾腾的鱼煲。
身为山东人,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嗓门聊天。
到肇庆这几天,整个人的音量都被悄悄调小了一格。
脚步慢了,胃也被喂服了。
回到家,翻手机相册。
都是水面的倒影、山顶的云、老街的石板路,还夹着几张裹蒸粽的断面。
肇庆不是那种一拍脑袋就会想到的热门城市名字。
不太会突然在热搜上炸出来。
但真走一趟。
心里会默默记住这个地方。
想起南方的山水。
就会多补一句。
那边,还有一个叫肇庆的地方。
有山,有水,有砚台,有鱼煲。
不着急。
慢慢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