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出发去四川攀枝花,行李不多,人倒是挺兴奋。
火车一路往西,窗外从江南水汽到金沙江干风,天色越走越亮。
到攀枝花,太阳像个大铁球吊在半空,光照扎人,空气是干的,衣服晾一会就脆了。
城市像在山坡上搭出来的,每条路都带坡,转个弯就是一个视角。
第一天住在炳草岗,老城味道更足,小面馆挤在电线杆旁,门头褪色,人不少。
酒店窗外能看到金沙江,水色是深绿色,江风一吹,热气像被刀切开。
入住放下包,出门找吃的,目标简单,钒钛、阳光、西红柿,都是牌面。
先说钒钛,攀钢这块是镇城的牌,钒钛就是城市的底色。
市区有个攀钢展馆,免费,里面有老照片,有老矿帽,边看边明白,这座城是怎么“从矿里长出来”的。
讲解员说,1965年开始建厂,一批批人从四面八方来,住在工棚,挖山,打井,植树。
门口摆着一台老矿车,轮子上都是坑,摸上去还带细砂。
走到江边,看见大桥吊塔像两根钒钛柱,气势就那股硬。
午饭点了攀枝花米粉,浇头简单,肥肠、豆芽、折耳根一把抓,汤头清,辣椒香,粉不拖泥。
旁边桌上端来番茄炒鸡蛋盖饭,番茄是攀枝花红果果,日照足,甜里带酸,汁浓,收口干净。
店里老板说,番茄能从早吃到晚,番茄面、番茄汤锅、番茄冰粉,样样都有。
买了两个玫瑰香番茄,拎着边走边吃,汁流下手背,擦了也不粘。
下午去攀枝花博物馆,馆不大,东西挺实在。
一层讲金沙江,二层讲三线建设,三层讲民族。
墙上挂着“太阳最多的城市”的牌,年日照2700小时,皮肤来这儿都得变深一号。
馆里有个小展柜,摆着清代山货账本,里面写着盐、铜、皮张,字歪歪斜斜,能看出那会儿走山道多难。
也看到渡船模型,船尾挂着虎皮,图个平安。
出馆走到金沙江边,水声不吵,人心反倒安静。
江风带一点草木味,太阳晒到眼睛眯起来。
晚上去了弄弄坪的宵夜摊。
烤鱼端上来,外皮焦脆,里面还多汁,辣味很正,青花椒抖一抖,舌头麻一阵就退。
桌上放盐巴冰粉,黑糖淋面,花生碎脆,铲两口解辣刚好。
老板娘问从哪来,说杭州,她笑着说,杭州下雨多,到这儿晒晒骨头。
夜里街上热闹,电动车嗡嗡绕,大人喝酒,小孩追狗,天气干,夜风清,汗出得快,凉得也快。
第二天准备去攀莲、瓜子坪,顺路看桉树林。
路是山路,坡度大,拐弯急,网约车师傅说,这里人开车看坡不看表,油门轻,刹车稳。
车窗一开,热浪灌进来,像有人把吹风机怼脸吹。
先到了三线建设博物馆,旧厂房改的,铁锈和斑驳都留下。
里面陈列一面标语布,“备战备荒为人民”,红字还亮。
有一间复原宿舍,木床两层,铁饭盒在床头,墙上贴着计分表,谁超额谁红旗。
站在那屋里,能想象当年工友下班回来,脱棉帽,抹汗,咬一口馒头,笑骂两句就睡。
馆外树下,老大爷坐小板凳,手里一把蒲扇,说那年青壮上山挖矿,女人扛石头,小孩捡煤核,日头比现在还硬。
耳听为虚,汗是真的。
午后上攀莲市场,买东西得快,太阳晒久了脑袋发木。
摊子上堆满番茄,挑一篮子,老板拿秤一拎,笑说,带着走,路上当水果吃。
顺道买了攀枝花芒果,个不大,肉紧,香味冲,回去切开,甜到合眼。
市场旁有家铜火锅,青锅底翻着气,牛肉切厚,土豆片扔下去,边角卷起,夹起来蘸红油,入口带面香。
坐在门口位置,能看到坡道上货车一辆接一辆,轮胎抓地,发动机声低沉,像猫在胸口打呼噜。
饭后问路去阿署达观景台,师傅摇头,说下午热,山风像烤箱风,得傍晚去,看江,吹风,不中暑。
听劝,改去阳光花城。
小区名起得直白,太阳好,花也多。
绿化带里玫瑰、三角梅和扶桑花一片挤,颜色艳,拍照不用滤镜。
草地边上,老人在晒背,白毛巾搭肩,手里握一杯凉茶。
小孩玩水枪,笑声像硬币掉地,脆。
楼下店卖攀枝花咖啡,豆子是本地小农种的,烘焙浅,入口果酸明显,冰拿铁更顺。
店员说,雨少,日照长,豆子集中,味道干净。
晚上去金沙江大道散步,路边风一阵一阵地吹,热度被风抹平,人就松了。
江上有船,灯一排连一排,水纹晃,像有人拿刷子刷过。
这时候第一个疑惑来了,攀枝花到底该怎么玩,市区分散,景点像撒在山坡上的珠子。
没有车,很容易把时间耗在换乘上。
解法其实简单,自驾才是王道。
车子好停,坡多也不怕,早出晚归,避开太阳直晒,人也更轻松。
没有车,就把路线“分片”走,炳草岗一片,瓜子坪一片,仁和一片,一天就守着一片,打车里程短,体力不散。
公交要坐就选早晚两个峰,太阳没出来或下山了,上下车那几步不至于冒汗冒到眼睛疼。
第二个疑惑是吃番茄到底怎么吃才算地道。
本地人教了几个笨法却稳。
早上番茄面,西红柿炒到起沙,再下汤,鸡蛋一打,粉条一撮,撒葱花,酸甜靠汤,香气靠蛋。
中午番茄汤锅,肉类配土豆,汤要滚三次再吃,番茄味更厚。
下午来个番茄冰粉,黑糖不要多,靠番茄汁压味,冰凉解口。
晚上番茄牛肉粒盖饭,米饭要干一点,番茄汁才不打湿,勺子一抄,酸甜压油,刚刚好。
买番茄去攀莲或炳草岗农贸,看蒂部青不青,青一点反倒甜,摸上去硬,带回酒店放一晚,第二天汁多香重。
第三个疑惑是,攀枝花除了太阳和番茄,还有什么能记在心里。
答案在江上,也在矿里,还在路边小馆的锅里。
讲个旧事,金沙江古称“丽水”,古渡繁多,盐铁马帮走这条线,茶盐互换,一挑担走一天,夜里歇在渡口庙。
市区边上有个渡口遗址,碑还在,字被风吹到发白。
站那儿能想到旧时号子,节奏大概和江水一个拍子。
再说盐井老盐道,从川西南下来要过江,渡子拿长篙点水,一篙一篙推过去,江风撞在脸上,咸味里混着草味。
攀枝花地名也有趣,“攀枝花”原是一种花,学名木棉,本地人叫英雄花。
三月开,红得发亮,掉在地上像小灯盏。
炳草岗的旧木棉树年年开,路过都会看一眼,像见老邻居。
城里还有个东区烈士陵园,三线建设牺牲者长眠在那里,碑前常有新鲜番茄,红红的一堆,朴实又真。
住的选择也有门道。
旺季尽量选有地下车库的酒店,车子不晒,出来不烫手。
没有车库就选有遮阳棚的民宿,哪怕简陋一点,睡醒不至于对着滚烫车门发愁。
离江近的房间通风好,晚上风从江面吹进来,空调不用太低。
吃的再细说几样,钵钵鸡偏麻,菜要自己挑,藕片、郡肝、莴笋叶子都入味。
烤攀枝花土豆,用的是粉面土豆,外焦里绵,撒折耳根更香,不爱这个味的就别加。
草包牛肉火锅,锅底清,辣靠蘸料,蘸料蒜泥和小米椒要多一点,牛肉走锅十秒,夹起来刚熟。
路边水果店的木瓜和百香果也很稳,买回去切开,加酸奶一拌,火就下去一半。
出行避坑也得讲明白。
太阳狠,帽子要硬檐,脖子上围条吸汗巾。
防晒别只抹胳膊,耳朵、后颈最容易漏。
水壶要大号,路上有便民补水点,回杯就能接。
中午别安排爬坡,容易头晕,室内馆子、市场逛逛,四点半再动。
网约车下单前看好上车点,很多路是单行,走反了要绕半座山。
景点之间看似近,导航一开发现要绕江,准备好时间,别急。
买特产求稳就买番茄、咖啡、芒果干,包装简单,味道实在。
琉璃和小矿石摆件挺好看,买小件便于带,别贪大。
给喜欢历史的再划两处点。
弄弄坪附近有老机修厂遗址,墙面保留弹孔和焊接痕迹,细看能看到工号刻在梁上,是工人留下的记号。
仁和有个乡土小展馆,收藏马帮铃铛和皮鞭,铃铛声脆,一摇像把旧路打开。
傍晚上阿署达观景台,江弯像一把勺,光从勺沿滑下去。
天边云像烤过的面包皮,金黄一层,发亮。
风把一天的热吹走,人心慢慢落地。
这时候再想三件事,心就明白了。
第一件,攀枝花是太阳城市,玩的节奏要顺着太阳来。
早出一小时,午休两小时,晚归一小时,人轻松,景色也更好看。
第二件,番茄是主角,不用追名店,街角小馆更稳,食材是关键,做法越简单越能吃出日照的味。
第三件,别把这城只当番茄和太阳,矿、江、花,都是骨头,历史在身边,不用刻意找,走两步就能遇见。
走的时候,带了两袋番茄,几包咖啡豆,一点芒果干。
车站里风小,热度还在,人情倒是很足。
心里还挂着三个疑惑的尾巴。
城市这么分散,该不该自驾,答案是该,开起来才明白山与江的尺度。
番茄这么好吃,离开这儿还能不能吃到同样的味,答案是难,太阳不一样,味道就变了。
这么晒的地方,人为什么还这么松,答案在生活里,风一来,笑就来了。
回杭州,雨就落下来了。
伞打开,番茄味没变,太阳的劲儿还在舌尖。
想到金沙江边的风,想到木棉树下的影子,脚步就慢了点。
心里说,哪天再去,带上车,带上空胃,带上一顶硬檐帽。
再晒一场太阳,再吃一口番茄,再听一段江水的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