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西街没了?别闹,它只是把嗓门调成了低音炮。”
第一次带外地朋友去,导航显示2公里,愣是绕了20分钟。七拐八拐像打结的耳机线,路边野草比人高,一抬头,老凤凰新村土黄墙刚刷完漆,太阳一晒,像刚出锅的烧饼,烫眼也烫心。
菜市场2.0早升级成“凤凰熙岸”,房价跟着河西CBD一起膨胀,可大爷大妈依旧五点摸黑排队,手里拎的不是爱马仕,是金峰卤菜馆的塑料袋——35年没换过包装,烤鸭油一滴,能点亮整条街。年轻人嫌油,转头去环宇城打卡网红店,第二天又灰溜溜回来:锅贴不涨价的,只剩“牛味十足”,可那口焦脆,咬开还是1989年的风声。
南审的18路像一条移动的青春U盘。张小厚把写进歌里,毕业生把眼泪留在车窗。北圩路一排小酒吧拆了,当年卖假证的哥们改卖咖啡,拉花拉成梧桐叶,一口下去,还是盗版碟的味。最绝的是巷子深处那家鳝鱼面,老板脾气比胡椒还冲,现炒浇头,烟一大就骂徒弟,骂完递碗面:趁热,凉了就真的凉了。
夜里十一点,欣欣烧烤的铁板还在滋啦,隔壁臭豆腐摊的灯暗了一半,像打瞌睡的眼睛。老客说,摊子可以搬,味道不能断,不然回家的人,连钥匙都找不到孔。
幼儿园到初中一条龙,校服换四代,放学路口的糖葫芦大爷却连棍子都没换。孩子长大,糖衣变薄,一口下去,还是酸的。凤凰西街没守住所有老脸,却守住了一张“放学别乱跑”的底片。
城市继续卷,这里把速度调成0.5倍。拆得动的房子,拆不动口音;换得掉的招牌,换不掉口令:鸡汤面加辣,卤菜打包,18路别坐反。走的时候别回头,回头就看见十年前的自己,正踩着梧桐叶追公交,耳机里放的还是那首《凤凰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