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乡是在新疆干古建工程的,他发现盖庙可以赚钱,就在当地投资盖了一个小庙,没有和尚,他就安排工地一个小工当起和尚。
我当时听说这事儿,第一反应是离谱,再一想又觉得在理——老乡在新疆待了八年,干过清真寺修缮、古城墙加固,最懂当地人对宗教场所的敬畏,也最清楚“香火钱”里的门道。小工是他远房亲戚,初中没毕业就跟着他搬砖,长得浓眉大眼,穿上僧袍剃了头,居然有模有样。庙盖在城郊山脚下,说是“古寺重建”,其实除了几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砖,全是新料,但老乡会做旧,墙角抹上苔藓,梁柱刻上模糊的经文,居然骗得过不少香客。
头三个月,生意出奇地好。附近牧民、城郊住户,甚至不少路过的游客,都来烧香祈福, donations 少则几十,多则几百。老乡给小工定了规矩:不用念经,不用懂佛法,只要穿着僧袍坐在大殿里,有人来就递香,有人捐钱就收下,记好账就行。小工老实,每天把收到的钱一分不少交给老乡,自己只拿每月三千的工资,偶尔还觉得这活儿比搬砖轻松。我私下劝老乡,这事儿不靠谱,没正规手续,还找人假扮和尚,迟早要出事。老乡拍着胸脯说,他托人找了当地村委会,给了点好处,没人会查,“你看那些网红寺庙,不也都是包装出来的?只要有人信,就有钱赚。”
没想到,半年后的一天,小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庙里出事了。我赶过去一看,大殿里一片狼藉,供桌被掀翻,香炉摔碎,最关键的是,老乡藏在佛像底座里的二十多万香火钱不见了。小工吓得脸色发白,说前一天晚上他锁了庙门回工地宿舍,第二天一早来开门就成了这样。老乡急得团团转,报了警,但派出所来了之后,查了半天没找到线索——庙在山脚下,没装监控,周围全是草地,连个脚印都留不住。
我看着满地狼藉,心里犯了嘀咕。老乡说佛像底座的暗格只有他和小工知道,小工说自己没钥匙,暗格的锁是特制的,没工具打不开。我蹲在佛像旁边,看着被撬开的暗格,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蛮力撬动,更像是有钥匙或者熟悉锁芯结构的人干的。再看地上的碎片,香炉是陶瓷的,摔得粉碎,但供桌上的香灰却很整齐,不像有人打斗过的样子。
我想起老乡之前跟我说过,他为了避税,香火钱从来不走银行,全是现金,每隔半个月就会取出来存到自己的秘密账户。上次他取完钱,是十天前,也就是说,暗格里的二十多万,是这十天攒下的。小工说这十天里,除了香客,只有老乡来过两次,一次是送香,一次是来对账。
我又问小工,老乡送香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小工想了想,说老乡那天带了个陌生男人来,说是“朋友”,在庙里转了一圈,还问过佛像底座的雕刻工艺。我心里一动,让小工仔细描述那个男人的样子,小工说,男人四十多岁,操着内地口音,手上戴了个金戒指,说话的时候总盯着供桌下面看。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我陪老乡去建材市场买木料,遇到过一个做“文物回收”的贩子,那人手上就戴着个金戒指,当时还跟老乡打听有没有老物件。老乡当时没理会,但现在想来,那人说不定是盯上了庙里的“香火钱”。可他怎么知道暗格的位置?又怎么打开锁的?
我让老乡回忆,有没有跟别人提过暗格的事。老乡想了半天,说半个月前跟一个酒肉朋友喝多了,吹嘘自己庙里赚钱容易,还说钱藏在佛像下面,“那锁是我专门找人配的,没人能打开”。我一拍大腿,这就对上了——那个酒肉朋友,说不定就是把消息透露给了文物贩子。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文物贩子要偷钱,怎么会把庙搞得这么乱?这更像是故意制造抢劫的假象。我又回到庙里,仔细检查门窗,发现后门的插销有被撬动的痕迹,但痕迹很新,不像是过夜的。再看小工的手,虽然常年搬砖粗糙,但指甲缝里有一点黑色的油漆,而佛像底座的暗格内侧,正好刷了一层黑色的防锈漆。
我心里有了答案。我拉着老乡和小工,坐在庙门口的石头上,说:“钱不是外人偷的。”老乡急了:“不是外人是谁?难道是他?”他指着小工。小工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我摇摇头:“是你,但也不是你一个人。”我看着小工:“你每天守着那么多现金,老乡只给你三千工资,你心里肯定不平衡吧?那个陌生男人来找你,说给你一笔钱,让你配合他演戏,假装庙被抢了,钱被偷走,事后分你一半,对不对?”
小工的头低了下去,半天没说话。我继续说:“暗格的锁是你打开的,因为老乡配钥匙的时候带你去过,你记住了锁芯的结构,后来自己配了一把。后门的插销是你故意撬动的,为了制造外人闯入的假象。至于供桌被掀翻、香炉被摔碎,都是你和那个男人一起干的,目的就是让现场看起来更真实。”
老乡愣住了,指着小工:“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小工抬起头,眼里含着泪:“你是待我不薄,但那些钱,一天就能收好几万,我干一个月才三千,我不甘心!那个男人说,只要我们做得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
我叹了口气:“你太傻了。老乡虽然贪财,但至少没让你做违法的事,你这么一做,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他。”我转头对老乡说:“这事儿说到底,是你贪心惹的祸。假扮和尚骗香火钱本身就不对,还把钱藏在庙里,不设防,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后来,小工把藏在宿舍床板下的十万块钱交了出来,那个陌生男人也被警方找到了,剩下的钱也追了回来。老乡的庙被村委会查封了,还罚了款,他没再干古建工程,回了老家。小工因为盗窃,被判了缓刑。我每次想起这事儿,都觉得讽刺——老乡想靠假庙赚钱,最后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小工想靠偷钱改变命运,最后却毁了自己。就像老话说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想走捷径的人,终究会被捷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