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湖南人
一直觉得湖南那些事算熟门熟路了。
上次全家去了一趟株洲。
回来的路上在高铁上发呆。
脑子里转来转去就三个问号。
到现在都还想不太明白。
先说一下去株洲的路。
省内过去真挺方便。
高铁一拐就能到株洲站。
株洲西在郊外。
离市区要跑一段。
带孩子的。
行李多的。
最好直接选株洲站。
出站就能打车。
要是自驾。
从长沙走京港澳或者长株高速。
一路过去很顺。
车多一点也还能接受。
株洲这地方。
湖南人平时提到多半是工业。
什么火车拉来的城市。
电力机车之都。
老厂区一大片。
真去逛了一圈。
味道跟印象里的上班城市不太一样。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
株洲菜为啥这么能吃辣。
而且辣得有点“过分”。
湖南人本来就吃辣。
但株洲这边的辣椒用得狠。
火锅是红的。
炒菜也是红的。
连粉蒸肉上面都要撒一把辣椒面。
市区那几条夜宵街。
新马路。
中心广场后面的小巷子。
晚上灯一亮。
一条街的香味混一起。
小龙虾。
口味虾。
烧烤。
炒码粉。
一个摊子接一个摊子。
店门口堆满小板凳。
人挤在一起干饭。
端起碗就开干。
辣椒是不要命地加。
本地人吃得满头是汗。
筷子也没停。
肺活量好的。
一边吸粉一边聊天。
面不改色。
外地来的人。
第一口觉得爽。
第三口开始冒汗。
一碗下肚。
嘴巴辣到麻。
还舍不得放筷子。
株洲茶陵那边。
有一道椒盐血鸭。
鸭子切小块。
和干辣椒一起炒到焦香。
端上桌一股爆香冲鼻子。
桌上一碗白米饭。
三个人能多吃一碗。
荷塘那边的粉馆。
早上来一碗猪脚粉或者牛杂粉。
辣椒油一勺下去。
精神一下子就拉满。
很多本地人上班前都绕路去吃。
天天吃。
也不腻。
这种辣法。
就开始想。
株洲这边到底是压力太大。
还是天气太闷。
非得靠辣椒来续命。
朋友说。
这边以前是工业城。
工人多。
白天干活累。
晚上出来吃夜宵。
不吃重口一点。
感觉一天白干。
还有人说。
这里丘陵多。
空气湿。
不吃辣身上冷。
辣椒下肚。
浑身冒汗。
算是一个“排湿”的办法。
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反正。
株洲这边的辣。
算是湖南里也排得上号了。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
株洲人明明这么会玩。
城市名气怎么就那么低。
株洲在地图上。
老被当成长沙和衡阳中间那个“过路点”。
很多人高铁路过。
抬头看一眼站名。
又接着低头刷手机。
真正下车在市区晃两天的。
不算多。
但株洲好玩的地方。
一个接一个。
最出名的还是株洲炎陵那一边的神农谷和神农峰。
那里属于罗霄山脉。
山高林深。
夏天温度比城里要低几度。
真的是天然空调。
传说里。
神农氏在这里尝百草。
摔下去七十二次。
最后才认齐药性。
山上很多植物都和这个传说扯得上关系。
景区里立了不少牌子。
上面写着各种药草的名字和用处。
像一本活的中药图鉴。
小溪边石头像被水磨得油光。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小鱼。
山路一转。
经常能看到奇形怪状的石头。
有人指着说。
这块叫“神农印”。
那一块叫“卧牛石”。
这种民间的叫法。
比导游词要亲切。
神农峰那条路爬上去。
一路都是台阶。
有的地方修得挺陡。
风一吹过来。
山谷里的雾跟棉花一样往身上撞。
站在观景台上。
看着云雾从山腰一点点飘上来。
远处峰顶忽隐忽现。
像水墨画。
要说人文味。
炎帝陵那里更重一点。
炎帝陵在炎陵县鹿原陂。
以前叫“茶陵州”。
老一辈都叫“炎陵茶乡”。
炎帝在传说里。
算是华夏始祖之一。
传说里在这里升天。
后来才有了这座陵。
每年清明端午。
各地都会来祭。
陵前大广场。
中间一条石道通向正殿。
石道两边的松树高高矗着。
风吹过。
松针摩擦出沙沙声。
殿里的香火很旺。
很多老人进门后。
会一脸严肃地鞠三躬。
嘴里念念有词。
小孩子跟着大人。
也学着合手行礼。
再说到株洲城里。
湘江和渌江在这边会合。
老一辈讲。
这片水域以前经常涨水。
水里冲下来的竹子树枝很多。
久而久之。
水运慢慢发展起来。
后面才有铁路机车的时代。
株洲石峰那边的老工厂。
厂房都很高。
早期火车配件就是从这里运出去。
现在有的厂区做成了工业遗址公园。
周末有年轻人去拍照。
锈迹斑斑的铁轨。
旧车厢。
一下子就是一张照片。
株洲还有醴陵。
一听醴陵。
湖南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
就是瓷器。
醴陵的釉下五彩瓷。
清晚期就出名。
后来成了国瓷。
很多国家宴会的餐具。
都出自这里。
醴陵陶瓷博物馆。
馆里有一面大瓷壁画。
是用一块块瓷片拼出来的。
灯光打上去。
颜色一层一层。
看得出手艺人的耐心。
老街上的小店。
门口摆满杯子。
碗。
茶壶。
有些图案是牡丹。
有些是鱼。
价格不算离谱。
挑两个小碗。
平时在家吃面。
也能想起醴陵。
再说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
株洲这么多地方适合慢慢玩。
很多人来这边。
却玩得比上班还赶。
先说住宿这块。
株洲整体酒店单价比长沙低一截。
市中心靠近步行街或者神农城一带。
一两百就能住得挺舒服。
自驾的话。
更建议选神农城附近。
晚上可以下楼散步。
神农城广场很开阔。
中间那座神农大剧院。
外形像一朵花。
晚上灯一亮。
水池边一圈人散步。
小孩追着电动玩具跑。
老人拿着扇子聊天。
音乐喷泉一响。
人自动围过来。
株洲人玩得不张扬。
但挺自得其乐。
可很多人来了。
从早到晚把行程塞得死死的。
早上神农谷。
中午炎帝陵。
下午赶回株洲市区。
晚上还要吃夜宵逛商场。
第二天再冲醴陵。
回去直呼累过上班。
株洲的景点分得比较散。
炎陵。
醴陵。
茶陵。
开车都要几个小时。
要是不自驾。
就更容易把时间耗在路上。
县城之间的客车班次本来就不算密集。
节假日路上又容易堵。
赶时间去景区的人。
在车里干坐着心里也烦。
说句实在的。
玩株洲。
自驾是真的省事。
市区到炎帝陵。
差不多两个多小时。
再往山里一点到神农谷。
路多是盘山路。
车开慢一点。
窗户摇下一条缝。
山里空气有股草木味。
沿路还能看到当地人晾晒辣椒和玉米。
拍张照。
比景区门口那块大石头更有味道。
要是不自驾。
就得早起搭头班车。
回程要看好末班时间。
路上别贪玩。
不然真容易被困在小镇上。
节假日想要少踩坑。
避开白天高峰是关键。
炎帝陵早上八九点就进。
中午人多时。
找一片树荫坐一下。
下午再往景区后面的古道走。
那里游客相对少。
石板路上青苔多。
一脚踩上去要慢点。
墙边有老雕刻。
有的已经磨得看不清形状。
只隐约看出是龙和云纹。
解说牌上写着。
这边以前是朝山古道。
当地人去祭祀要从这边上山。
这么一想。
脚下的路就不只是石头。
还有好几百年的脚步声。
吃住上。
价格算厚道。
市区本地小馆子。
米粉一碗十来块。
三菜一汤一家四口。
不点太多荤菜。
一百左右也能吃饱吃好。
偏一点的小县城。
早上豆浆油条只要几块。
很多还自己磨浆。
那种豆香在大城市已经不多见。
省钱最重要的一点。
别一股脑往景区门口消费。
路边有些“农家乐”。
招牌写得很热情。
价格也写得很模糊。
最好先问清楚。
按人头还是按菜算。
有没有额外的“服务费”。
不然吃完再吵。
心情就全没了。
株洲还有很多小地方。
适合慢慢转。
比如茶陵古城墙。
很多人都没听过。
明清时这里是个小州城。
城墙虽然修修补补很多次。
角楼和城门的轮廓还在。
黄昏时候站在城墙上。
下面是菜市场收摊后的空地。
小孩在放风筝。
老人牵着狗溜达。
这种烟火气。
比景区里那种统一规划的“古镇街”。
更有味道。
再比如醴陵渌江书院。
这地方以前是书院。
后面成了学校。
再后来做成景点。
院子里的古树很高。
树下石桌上还放着棋盘。
讲解员说。
当年很多秀才在这里念书。
有人考中了举人。
走的时候在树上刻了字。
现在字都模糊了。
也看得出那些年的用功。
这样一圈玩下来。
脑子里反复绕着那三件事。
株洲的辣到底算不算“狠人辣”。
株洲人明明会玩。
却总被当成路过的城市。
这么多适合慢慢看的地方。
却老被人玩成“打卡清单”。
出站时抬头看了一眼站牌。
红底白字写着“株洲”。
旁边正好一辆绿皮车慢慢开过。
还是那句老话。
路过的城市很多。
愿意停下来的就不多。
株洲这样的地方。
要是能多给它一天时间。
也许就能少一个问号。
下次再去。
打算只选一个方向。
要么炎帝陵那条线。
要么醴陵那条线。
慢慢逛。
吃一顿辣得刚刚好的粉。
在江边吹一阵风。
等天色暗下来。
看工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那时候。
心里大概又会冒出新的疑问。
不过。
这种“想不明白”。
对城市来说。
也算一种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