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通榆路通榆村:一水一路一村的命名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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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海之滨的江淮平原上,“通榆”二字如同三颗文化星辰,分别闪耀在水系、道路与聚落之间。通榆河、通榆路、通榆村——这三位一体的地名现象,并非偶然的巧合,而是一部镌刻在土地上的微观文明史。它们的命名背后,交织着地理变迁、民生诉求与历史记忆的复杂经纬,共同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沧桑与愿景。

一水贯通:通榆河成就“通漕达海”的千年梦想

通榆河的名字,首先指向一条人工开凿的运河。这条位于江苏省东部沿海的南北向人工骨干河道,南起南通,北到赣榆(连云港),全长约415公里。海安境域的通榆河,是1958年与新通扬运河同步开挖的,东洲公园这里的老三角洲,是两条运河的转折点。通扬运河在这里与南北向的通榆勾连汇通。

通榆河兼具调水、灌溉、航运功能,是里下河地区与沿海垦区的地理分界线。

通榆河部分河段与串场河等历史河道重叠,现在很多河道又与连申线拓展叠合,成为苏北重要的千吨级水运通道。其名中“通”字,直指开凿初衷——贯通南北水路;“榆”字则暗合流经区域的古称或地标。“通榆”联用,最早可追溯至明清漕运鼎盛时期的地方水利文献。而最早的“通榆”,“通”可能还是通达、通往的意思。

明代中叶,为规避海运风险并提高漕粮北运效率,地方官员屡议开凿纵贯苏北的河道。在多次勘测与争议后,一条北接淮泗、南抵长江、东通黄海的河道蓝图逐渐清晰,并被寄予“贯通南北,泽被万榆”的厚望,“通榆”之名初现端倪。清康熙年间,河道总督靳辅在治理黄淮的同时,着力完善苏北水道网络,其中连接淮南盐场与漕运干线的支流在地方志中已明确记为“通榆河”。此名不仅标示其连接“通州”(今南通地区)与“海州”(今连云港地区,古属榆地)的地理坐标,更深植着“通漕运、利盐榆(通“渔”,兼指盐渔之利)”的经济期许。因此,通榆河之名,实为一项水利工程从地理连接到功能期许的命名结晶,承载着“通江达海、物阜民丰”的古老运河梦想。这个梦想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变成现实,1958年开始通榆河的开凿,并最终实现南通与赣榆的水运连接。

海安境内虽然有通榆河,河上有两座通榆河大桥,但以通榆命名的河段不太长,从东洲公园握手新通扬运河后一路向北偏东,然后在费家庄附近拐了一个弯转向西北进入东台市富安镇。最近我骑行这里从河上跨越,河面宽阔笔直,很有气势。当年,没有重型机械,全靠肩挑人抬,那么短时间就在广阔平原上掘开一条宽阔的水道,确实是人间奇迹。

一路延伸:通榆路与204国道的时空重构

如果说通榆河是农业文明的水运动脉,那么通榆路则是近代以来陆路交通变革的产物。其命名直接沿袭了通榆河的名称,体现了交通走廊对自然地理走廊的依附与延续。

清末民初,随着传统漕运衰落与近代公路意识的萌芽,沿运河堤岸或旧址修筑道路成为经济之选。20世纪20年代,在张謇等实业家推动的“苏北交通近代化”浪潮中,一条沿通榆河走向、串联沿线城镇的土路被规划建设,并初步冠以“通榆路”之名。20世纪30年代,国民政府为战略发展需要,畅通南北交通,谋划修筑一条南通到赣榆的公路,连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做“通榆公路”。这条路,不仅在地理上与通榆河并行,成为纵贯苏北的陆路干线,更在功能上继承了“贯通”与“利民”的内核。它如同一条时间的纽带,将古老的运河经济带转型为近代的交通经济带,“通榆”二字的内涵也从“通漕达海”扩展为“通车达埠”,见证了从舟楫往来到车轮滚滚的交通革命。

可惜在那个战乱和贫穷的年代,通榆公路只能成为图纸上的规划。这让当年提出这一规划,并积极推进这一规划实现的韩紫公最终也没能看到这条公路筑成。韩紫公在《永忆录》写道:“海安为泰县(原为泰州,民国州改县)偏东之一隅,区区一乡镇,自通榆省道议定公路,虽未成,然已为南北交通孔道。”虽然通榆省道未能建成,通榆路的概念已经为全省的南北陆路交通写下了愿景,奠定了基础,海安也成为这条交通要道上的重要节点。

这里所指的“通榆”的“通”,已经不单是通往、通畅的意思,更是指向中国现代第一城南通,这条陆上通道的南端节点。

这条规划酝酿了几十年的公路也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才得以建成,名字叫做204国道(老),比曾经规划过的通榆路要长。后来,这条国道西移重建,成为今天的烟沪线。而老的204国道各段又有了新名字。东台市境域的部分老国道直接叫“老204”。而海安境域的老204国道则改名“通榆路”。

通榆路并非仅有海安有,这次骑行安丰,发现东台市安丰镇也有同名路。

一村生根:通榆村与聚落记忆的文化凝结

村以河名,村以路名,通榆村的出现,应该略晚于河与路,是前两者共同作用下聚落发育的成果。其命名,往往是直接源于毗邻通榆河或通榆路的地理位置标识,是“籍水陆以成名”的典型。正因为如此,通榆村还不止一个,比较有名的就有四个:盐城市东台市安丰镇通榆村,盐城市滨海县通榆镇通榆村,连云港市灌云县杨集镇通榆村,连云港市灌云县沂北乡通榆村。

在盐城、南通、连云港等通榆河沿岸或通榆路穿过的区域,以“通榆”为名的村落星罗棋布。这些村落多形成于明清河工兴盛或近代公路通车之后。村民或为历代治河民工后裔,聚居成村;或因路通商兴,渐成集市。村名选用“通榆”,既是对所处地理环境的直白描述(靠近通榆河或通榆路),也隐含着对交通便利带来生计保障的朴素感激。例如,盐城市阜宁县的通榆村,族谱记载其先祖为清代参与疏浚通榆河的夫役,落籍河畔后即以河名村。这些“通榆村”如同镶嵌在水路与陆路网络节点上的文化符号,将宏大的地域性名称转化为具象的乡土认同,使“通榆”从一个地理交通概念,沉淀为一方百姓的集体记忆与身份标签。因为一个名字,彼此间就有文化的连接和感情的交融。

不久前,骑行安丰,在通榆村村委会门口停车拍照,正好遇见几个村民在门口,他们看见我停车拍照,挥手问好,并邀请我到村委会办公室休息喝茶,让我感受到同饮一河水的鱼水亲情。

三名共响:历史文化的积累与现代文明的认同

通榆河、通榆路、通榆村,三个以“通榆”为共核的名称,构成了一个清晰的文化层累序列:先有沿河廊道发展的陆路交通线(路),继有对贯通南北水路的地理经济构想(河),后有依水傍路而生、以之为名的聚落(村)。它们共同映射出人类活动如何依据地理基础,层层叠加基础设施与社会组织,并将这一过程凝固于地名之中。

更深层看,“通榆”之名超越了单纯的地理指示,升华为一种区域文化意象。“通”代表着开放、联系、流动,是这片滨水土地突破地理局限、追求外部连接的精神写照;“榆”字,除了可能的地名渊源,在民间语境中亦常与“余”(富余)谐音关联,寄托着物产丰饶、生活安康的美好愿望。因此,这三个名称共享的,不仅是字面,更是一份关于沟通、生计与希望的共同文化遗产。

综上所述,通榆河、通榆路、通榆村的名字由来,是一部缩微的地方开发史。它们以水为源,因路延伸,最终落地为村,生动诠释了自然地理、人文活动与地名命名之间动态的、层层递进的互动关系。这三个名称如同一组回响在历史长廊中的和弦,共奏出一曲黄海之滨人民适应自然、改造环境、追求美好生活的悠长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