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尼泊尔,回来以后我对幸福感这三个字有了全新的定义

旅游攻略 14 0

一个月 800 块人民币。

这是我在尼泊尔的房东,那个每天笑的像个弥勒佛一样的大叔,他大学毕业的儿子在首都加德满都一家“体面”的IT公司上班的月薪。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时,正盘腿坐在他家冰凉的水泥地上,喝着一杯甜到发齁的奶茶。我大脑宕机了三十秒,反复计算着汇率,怀疑自己听错了。

800 块,在我的世界里,不够付一个月房租水电,不够买一件像样的大衣,甚至不够跟朋友在外面吃两顿好的。

但对面那个年轻人,他穿着洗的泛白的T恤,手里刷着一部屏幕裂成蜘蛛网的国产手机,脸上却挂着那种你我最羡慕的,被所有生活方式博主吹上天的,所谓“松弛感”的微笑。

来之前,我手机里存满了“尼泊尔,幸福感最高的国度”、“月薪3000,在尼泊尔当神仙”之类的攻略。我像一个精神难民,试图来这里寻找一种叫“幸福”的解药。

而这趟尼泊尔,就是从这个残酷的 800 块开始,彻底击碎了我对“幸福感”这三个字,所有廉价又傲慢的想象。

众神的居所,居然是按“人民币”收费的

你以为尼泊al穷?消费一定很低吧。

别天真了,这里的物价体系,仿佛是专门为你我这种揣着“穷游”心态的外国人,量身定做的一场大型降维打击。

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本地人进去溜达,门票50尼泊尔卢比(大概2块5毛钱)。而你,一张外国人的脸,麻烦掏出1000卢比(差不多54块人民币)再进去。

54块啊朋友们!这价格够我在国内看一场点映电影了。而我站在这片被地震摧残过的废墟前,身边飞过一群根本不怕人的鸽子,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钱包,被众神精准地薅了一把羊毛。

猴庙(斯瓦扬布纳特寺)也是一样,本地人几乎免费,游客门票200卢比。博卡拉更是把这种“价格双轨制”玩到了极致,几乎所有景点都对外国人执行着一套高出本地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收费标准。

你可能会说,这很正常,很多国家都这样。

但不正常的是,这种对游客的“价格歧视”,和本地人那令人心碎的真实购买力,形成了地狱级别的反差。

在加德满都最核心的游客区泰米尔,我租了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单间,一个月3500块人民币,没空调,没暖气,热水器每天下午准时罢工。这个价格,我在国内二线城市能租到带电梯的精装一居室。

我的房东,那个儿子月薪800的男人,把这栋破旧的小楼隔成十几个房间,专门租给外国人,他靠着这栋楼,养活了一大家子人,成了这条街上“富裕”的象征。

你以为来这里能实现“水果自由”?我告诉你,我买过最贵的一次香蕉,在泰米尔街边,一小串,折合人民币接近30块。当我用蹩脚的英语质问小贩时,他只是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不买就滚,有的是游客买。”

在超市里,一包乐事薯片卖到15块,一罐可乐要6块,这些工业流水线上的产物,价格几乎和国内无缝接轨。

现在,你再回头想想那个800块月薪的年轻人。

你就会明白,他们脸上那种不争不抢的平静,不是因为他们“精神富足,不屑于物质”,而是因为那些我们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就是奢侈品。

当一包薯片的价格,需要他工作半天才能换来时,那种“放弃”,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别无选择的必然。

我们所谓的“断舍离”,是拥有的太多之后的主动筛选。

而他们的“不拥有”,是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拥有的资格。

停电才是日常,有电才是惊喜

在尼泊尔生活,最先教会你做人的,不是神佛,而是电。

你以为的加德满都,是电影里那种充满异域风情,宁静又神秘的古城。

真实的加德满都,每天都在上演一部大型灾难片,主角是“电”。

停电,在这里不叫事故,叫“Load Shedding”(拉闸限电),是写进时间表里的日常。虽然官方说已经结束了,但脆弱的电网让停电跟家常便饭一样频繁。

你永远不知道,在你洗澡洗到一半,满头泡沫的时候,灯会不会“啪”的一声熄灭,把你一个人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冰冷的水流里。

你也永远不知道,当你正在用电脑赶一个重要报告的时候,屏幕会不会瞬间黑掉,伴随着楼下餐厅备用发电机那“突突突”的咆哮声,把你所有的努力都归零。

我曾亲眼见过,一个咖啡馆的老板,因为持续三天的停电,冰箱里的牛奶和蛋糕全部变质,他蹲在门口,看着一桶桶倒掉的过期牛奶,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那种无力感,是再虔诚的信仰也无法填补的。

与停电相伴的,是加德满都那“知名”的尘土。

加德满都的尘土,是一种信仰,它无孔不入,众生平等。

无论你是开着豪华越野车的大使馆官员,还是骑着破旧摩托车的本地小哥,只要你出门,半天下来,鼻孔里一定是黑的。我每天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用湿纸巾清理鼻腔,那场景,跟挖煤没什么区别。

汗水混着尘土,顺着头盔的边缘流进眼睛里,又痒又痛。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劣质汽油的尾气、焚香的烟火气、路边摊油炸食物的香气,还有下水道隐约泛起的酸腐味。

这就是当地人生活的日常。

你可能会问,他们不难受吗?

当然难受。但当一种苦难变成了日常,变成了空气和水一样的存在时,“忍受”就成了唯一的生存技能。

他们会在停电的夜晚,点上一支蜡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静的聊天,或者干脆早早睡去。

他们会在满天尘土里,用头巾捂住口鼻,熟练的在拥堵的车流里穿梭,喇叭声按的震天响,但你却很少在他们脸上看到路怒症的狰狞。

这不是“松弛感”,朋友,这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形成的巨大惯性,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像一个天天在噪音环境下工作的人,最终会选择性失聪一样。

他们只是,习惯了。

我的向导,一个“从不抱怨”的哲学大师

去博卡拉徒步,我请了一个叫拉姆的向导。

他大概四十岁,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背着一个比我还重的登山包,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却如履平地。

徒步的第三天,我们遇到了塌方,原有的路被完全堵死。我们需要从旁边一段近乎垂直的泥坡上爬过去,脚下就是悬崖。

我手脚并用,吓得脸色发白,全程都在用中文骂骂咧咧,抱怨这鬼天气,这该死的路。

而拉姆,他默默的走在前面,用他的登山杖为我探路,时不时回过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我,说一句:“Careful, sister.”(小心,姐妹)。

晚上我们在山上的客栈休息,客栈的饭菜很简单,永远是Dal Bhat(扁豆汤配米饭)。我吃的索然无味,又开始怀念国内的火锅烧烤。

我忍不住问他:“拉姆,你一年要走多少次这条路?吃多少次Dal Bhat?你不腻吗?你不觉得辛苦吗?不想换个工作吗?”

他正用手抓着饭吃,听到我的问题,他停下来,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对我说了一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This is my karma.”(这是我的业)。

他说:“我的父亲就是向导,他在这条路上养活了我。现在,我走在这条路上,养活我的孩子。山就是我们的神,路就是我们的命。抱怨,山不会变矮,路也不会变短。辛苦,是的,但我的家人能吃饭,这就是好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那些关于“工作意义”“个人价值实现”的烦恼,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矫情,甚至有点可笑。

我追问:“那你快乐吗?你觉得幸福吗?”

他笑了,露出憨厚的牙齿:“家人健康,有游客来,能赚钱,我就高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这就是幸福。”

我沉默了。

他的幸福观里,没有“自我”,只有“责任”。没有“选择”,只有“宿命”。

这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去冰岛看极光,去巴黎喂鸽子的,充满了个人主义色彩和消费主义标签的“幸福”。

这是一种被宗教和现实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原始的,沉重的,为了“活着”本身的幸福感。

它不轻盈,一点也不。它像他背上的登山包一样,沉甸甸的压在身上,但他却早已习惯了这种重量。

“幸福感”这碗迷魂汤,到底是怎么熬成的?

回到加德满都后,我一直在思考,是什么造就了尼泊尔人这种独特的精神状态?

后来我才想明白,这碗给全世界游客灌下的“幸福感迷魂汤”,主料有三味。

第一味药,叫“宗教”。

尼泊尔是一个被神佛“泡”透了的国家。印度教和佛教在这里水乳交融,深入骨髓。而这两种宗教的核心教义里,都有一个强大的精神稳定器——“轮回”和“业报(Karma)”。

怎么把它翻译成人话?

就是:你这辈子受的苦,都是上辈子造的孽,是你该还的债。你别抱怨,别反抗,好好认命,多积德行善。这样,你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你看看,这是多么完美的逻辑闭环。

它从根本上,就消解了你反抗的念头。因为一切苦难,都被赋予了“合理”的解释。普通人与其思考如何改变现实,不如思考如何为来生积攒福报。

于是,你会看到,最穷苦的人,也愿意从本就不多的口粮里,省出一部分去供奉神明。

这不是愚昧,这是一种精神投资,他们是在给自己的来世“买保险”。

第二味药,叫“现实”。

你打开地图看看尼泊尔的位置。

北面,是高耸入云、无法逾越的喜马拉雅山脉。南面,是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印度。它是一个被两个巨无霸邻居夹在中间的内陆国。

没有出海口,工业基础极其薄弱,经济命脉几乎完全依赖两样东西:旅游业和劳务输出。

旅游业,看天吃饭,一场地震,一次疫情,就能让它瞬间归零。

劳务输出,就是把国内的青壮年男性,送到中东、马来西亚去当苦力,然后把血汗钱寄回家。你会在加德满都机场,看到无数双通红的眼睛,那是即将远行的儿子和前来送别的家人。

这样的经济结构,决定了普通人向上流动的通道,窄的就像一条门缝。

那个月薪800的年轻人,已经是他们家族的骄傲了。更多的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当奋斗的回报率极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候,“躺平”和“认命”就成了最理性的选择。

第三味药,叫“对比”。

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一个尼泊尔山民的参照物,是隔壁村的另一个山民。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日子虽然苦,但心态是平和的。

但现在,情况变了。

廉价的智能手机,让每一个尼泊尔年轻人,都能在TikTok上,看到上海的灯红酒绿,看到纽约的纸醉金迷,看到迪拜的流光溢彩。

这种剧烈的视觉冲击,正在悄悄的撕裂他们固有的平静。

我认识的一个咖啡馆服务员,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澳大利亚打工。他每天都在疯狂学英语,他给我看他手机里收藏的悉尼歌剧院的照片,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光,我在向导拉姆的眼睛里,从未见过。

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不甘和迷茫的光。

廉价的“幸福感”神话,正在被Wi-Fi信号一点点击碎。年轻一代的内心,已经开始海啸了,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风平浪静。

写在最后

离开尼泊尔的那天,加德满都又停电了。

飞机在黑暗的城市上空爬升,我看着下面零星亮起的烛火和发电机供电的微光,像一片寂静的星海。

我来这里,本想寻找幸福的答案。

结果,我带着更多的问题回去了。

我不再轻易羡慕他们脸上的笑容,因为我看到了笑容背后沉重的现实和宿命。

我也开始反思自己所谓的“烦恼”。我的KPI焦虑,我的房贷压力,和他们为了下一顿饭,为了家里有稳定的电流而付出的努力相比,到底哪个更值得抱怨?

我没有找到幸福的通用公式,但我却意外的治好了自己的精神内耗。

当你真正潜入过另一种生活的肌理,看过那种在极限生存条件下依旧能够生根发芽的坚韧,你就会发现,我们日常烦恼的那些事,很多时候,都只是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对自己无病呻吟的撒娇。

尼泊尔没有治愈我,它只是把我打醒了。

我们追求的幸福是加法,是得到更多;而他们的幸福是减法,是失去的更少。

Tips:

1. 关于换钱: 不要轻信泰米尔街边那些号称“高汇率”的小店,水很深。最稳妥的方式是去Nabil Bank或者Himalayan Bank的ATM机直接取现,单次手续费大概400-500卢比(约20-27元),比被坑强。

2. 关于肠胃: 别喝自来水!别喝自来水!别喝自来水!瓶装水是你唯一的选择。当地人引以为傲的街边小吃Pani Puri(一种脆皮空心球),除非你有钢铁肠胃,否则不要轻易尝试,当地人称之为“腹泻套餐”。

3. 关于出行: 在加德满都和博卡拉,下载打车软件Pathao或者InDrive,类似国内的滴滴。可以打摩托车或者汽车,明码标价,能帮你省去和出租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