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昆明市东川区、禄劝县、寻甸县、富民县,四地村名文化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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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习惯,打开手机地图,放大,再放大,一直放大到那些弯弯曲曲的公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延伸进大山深处,然后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看。东川、禄劝、寻甸、富民,就在昆明边上,可那些乡镇、村里的名字,念起来常常让人觉得既陌生又有点意思。

一、 名字是张“地形图”:老辈人怎么看山水,就怎么起名字

过去的人给地方起名,实在得很。眼睛看到什么,生活依赖什么,名字就叫什么。这法子直接,也最不容易忘。

就拿禄劝县的云龙乡来说吧。现在听着“云龙”俩字,是不是觉得挺有气势,好像藏着什么祥瑞?其实它的根子,是彝语里的“易笼”。“易”是水,“笼”是城或者围起来的地方。连起来,“易笼”就是“水围城”。为啥这么叫?因为老早以前,乡政府所在的这块地方,三面都被河水给围着,可不就是一座被水护着的城嘛!元朝那会儿(公元1276年),官府就在这里正式设了“易笼县”。后来叫着叫着,音转了,字也渐渐写成了文绉绉的“云龙”,但骨子里那份靠着水、依着水生存的印记,是改不掉的。这名字,就是一张古代的水文地理图,告诉你我们的祖先,在这群山之间,选中了怎样一块安全又滋润的宝地安家。

再往寻甸县柯渡镇里头走,有个彝族村子叫凤鸣村。它的彝语原名更有意思,叫“发乃”,意思是“红石岩地方”。你看,连岩石的颜色都成了名字的一部分。可以想象,最早的先民来到这里,眼前最突出的景象,就是那大片裸露的、泛着红色的山岩。他们便用这最鲜明的地标,来指代自己的家园。如今村里古寺、旧址犹在,人们在描绘民族团结的墙画时,不知道会不会也把这片红石岩的传说画进去,让子孙记得自己从何处来。

还有禄劝县转龙镇的多挪村。这个名字也是彝语,“蜜蜂多的地方”。不用太多解释,一幅画面马上就出来了:山花烂漫的时节,成群结队的蜜蜂在阳光下嗡嗡忙碌,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我们的祖先没有用更抽象的“花香”或者“富饶”,而是直接选择了“蜜蜂”这个勤劳的小生命作为地标。这名字起得生动极了,仿佛能听到几百年前,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彝族先辈,指着眼前喧闹的景象对同伴说:“看,我们就住在这蜜蜂多的地方吧。”

这种命名方式,在云南的大山里非常普遍。它不浪漫,但极其准确和实用。它体现的是一种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生存智慧:尊重自然,仔细观察环境,并且用最直白的语言把生存环境的特征传承下去。名字就是最初的口碑地图和生存说明书。

二、 名字是本“族谱”:那些藏在音节里的迁徙与融合

云南是多民族聚居的家园,很多地名都是直接用少数民族语言的发音记下来的。这些听起来有点“拗口”的名字,往往保存着最早开辟这片土地的族群记忆。

就像富民县的散旦镇。“散旦”是什么意思?它是彝语“撒台”的音译,意思就是“彝族撒梅人居住过的坝子”。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简明的民族迁徙史。它明确地告诉我们,在现今的居民到来之前,是谁最早在这片平坦的坝子上生息劳作。地名成了一个永恒的纪念碑,铭刻着开拓者的族系。即便今天这里已经是多民族共同生活的热土,“散旦”这个称呼,依然牢牢地拴着那段古老的根脉。

在寻甸县倘甸镇,有一个古村落叫计施宽。这个名字也是彝文音译得来的,而且这个村子已经有超过八百年的历史了。八百多年,朝代数次更迭,但这个从彝语中来的名字,却口口相传,一直叫到了今天。它就像一个活了八百多岁的见证者,沉默地诉说着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是谁,他们的语言如何与这片山水发生联系。如今,村里的彝族、汉族同胞和睦相处,这个名字成了连接古老传统与现代生活的文化脐带。

更偏远的例子,是富民县东村镇最东北角、海拔两千多米的大黑山上的柿花箐村。这是一个苗族村子。关于“柿花箐”的来历,有个心酸但真实的传说。据说很久以前,有人挑着一担柿子(当地叫“柿花”)去卖,在这个山箐里被土匪杀害,柿子散落一地,后来这里就被叫成了“柿花箐”。清同治年间,一群从禄劝来的苗族猎人看中这里土地肥沃,便租种下来,逐渐形成了村子。这个地名,记录了一次残酷的偶然事件,也见证了苗族同胞寻找安居之所的艰辛历程。这个村子虽然偏远,却在近百年前,因为一位叫王有道的苗族先生在此创办“民乐小学”,招收七县苗、彝、汉学生,一度成为滇北民族教育的中心之一,在历史上写下了闪亮的一笔。

这些音译的地名,往往比汉语地名承载着更古老、更直接的历史信息。它们可能没有雅致的含义,却无比珍贵。它们是民族记忆的“活化石”,提醒着后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今天的家园是叠放在无数先民奋斗足迹之上的。记住这些名字,就是尊重历史的完整与厚重。

三、 名字是个“盼头”:把心里的好日子,喊进名字里

当然了,人们给地方起名,不光记录眼睛看到的,也寄托心里盼着的。尤其是当生活迎来转机,或者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时,名字就成了最直白的许愿。

富民县的赤鹫镇,现在名字听起来挺刚健。但它最早的名字,却充满了美丽的想象,叫“凤昇乡”,寓意是“凤凰升起的地方”。一个“昇”字,把那种对生活蒸蒸日上、吉祥安康的期盼,表达得淋漓尽致。虽然后来改名赤鹫,但“凤凰升起”这个最初的吉兆,依然沉淀在当地的基因里。如今,赤鹫镇发展特色林果、乡村旅游,打造“半山耕云”田园综合体,日子越过越红火,不正像一只凤凰,在绿水青山间振翅欲飞吗?

期盼有时更直接地体现在对物质的向往上。比如寻甸县的县名,根源竟来自一个人名。宋代大理国时期,这里有一个叫“新丁”的部落酋长,部落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叫“新丁”部。后来在漫长的历史中,这个名字不断音转,“仁地”、“仁德”,最后定格为“寻甸”。无论读音怎么变,核心都指向那位叫“新丁”的开拓者。以领袖之名命名土地,寄托的或许就是整个部族对在他的带领下繁衍生息、人丁兴旺的信任与期望。

更近的例子,是东川区的因民镇。它早先的名字非常直白,叫“大水沟”,就是因为当地沟渠多,雨季水量大。到了辛亥革命之后,名字改成了“因民”。为什么?取的是“因民众开办民矿”的意思。你看,从纯粹的自然特征“大水沟”,一下子跃升到“因民”这个以人为本、蕴含着力量感的新名字。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变更,更是一次思想的亮剑。它把人的力量、民众的主体地位,堂堂正正地刻在了地名上。矿产资源再宝贵,开采和建设它的“民”更宝贵。这个名字,喊出的是一种朴素的“民本”思想,是所有期盼的根基——一切为了人民,依靠人民。

四、 名字是段“老故事”:老手艺、古驿道,都在名字里留着影

还有些地名,它不描写山水,也不直白寄托,而是锁住了一段特定的历史或一种曾经重要的生计,像按下暂停键,把过去的某个画面保存了下来。

最典型的就是东川区的汤丹镇。东川有悠久的铜矿开采史,而“汤丹”这个名字,就死死地“焊”在了这段辉煌的工业记忆上。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是,这和古老的炼铜工艺有关。当时炼出的铜坯表面是黑色的,工人们需要用“汤”(也就是滚烫的水)去泼洗,才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铜的本色。这个关键的“汤泼”工序,就成了地名。一说“汤丹”,那股子矿山炉火的热浪、铜锭碰撞的声响,仿佛就能穿越时空扑面而来。这个名字,是写给那段“铜都”岁月的一块无字碑。

驿站和交通要道,也常常成为地名的来源。像禄劝县的撒营盘镇,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半部军事交通史。“撒”字来自彝语“撒咪”,指的是古代居住在这里的乌撒氏族,或者指沙土地;“营盘”是纯粹的汉语,就是军队驻扎的营地。彝汉合璧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告诉你:这里在明清时期,是重要的军队屯驻、物资中转的“营盘”所在。可以想见,当年驿马飞奔,兵丁往来,此地何等繁忙。如今硝烟散尽,但地名却把“兵家要冲”这段历史身份,永久地存档了。

五、 名字里有抹“红”:长征走过的路,星火点亮了名

对于昆明北部这几个县区来说,还有一段共同的光荣历史,深深地渗进了土地的记忆里,那就是红军长征。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经过云南,就路过今天的寻甸、嵩明、东川、富民、禄劝等地。这段伟大的征程,不仅改变了中国,也在沿途许多地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红色印记,这种精神滋养,后来也化入了地方发展的脉络中。

在富民县永定街道的清河村,这片彝苗聚居的土地,就把红军留下的红色资源,和本民族的特色文化融合起来,打造“红色元素+民族文化”的体验教育基地。人们来这里,不仅能感受民族风情,还能触摸到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当地的玫瑰产业也发展得欣欣向荣,村民盖起了小楼。这红色的精神火种,在新时代变成了乡村振兴的明亮灯火。

而富民县的东村镇,不仅本身是一片红色热土,它下辖的柿花箐苗族村,更是将一种“知识改变命运”的红色精神发扬光大。前面提到,上世纪四十年代,苗族先生王有道在这里创办民乐小学,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为周边七县的少数民族孩子点亮了求知的灯。他的兄弟王弘道,后来更是致力于搜集整理苗族文化遗产,让优秀的苗族古歌、故事得以传世。这种在艰难困苦中依然坚持教育、传承文化的执着,何尝不是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奋斗与奉献精神?它照亮了一代又一代人,也让这个小山村的名字,拥有了超越地理坐标的、沉甸甸的文化分量。

结语

聊了这么多,从“水围城”到“蜜蜂多的地方”,从“红石岩”到“凤凰升起的地方”,从“汤丹”的铜火到“因民”的信念,再到长征留下的红色足迹……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些看似土气或拗口的地名,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它们有的像大地忠实的记事本,老老实实画下了山形水势;有的像古老的族谱扉页,郑重记下了最早来此开枝散叶的先祖名讳;有的像先民心底的许愿签,高高挂起对美好生活的所有向往;有的像时光胶囊,封存着一门古老手艺或一段尘封往事;还有的,则融入了一股昂扬的精神气,那是穿越时空的奋斗与理想。

这些名字,共同勾勒出了东川、禄劝、寻甸、富民这片土地的性格:它是务实的,扎根于脚下的山水;它是包容的,铭记着各民族的贡献;它是乐观的,永远朝着更好的明天眺望;它也是坚韧的,无论采矿、耕山还是求学、革命,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