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黄昏里钻进牡丹江站，带着两个包和一个小行李箱，一家四口有人带老人又带孩子，在路上换了一次车，总耗时七个多小时。一下车就能感受到空气的硬度，风像刀片一样割脸生疼，鼻尖上冒出来的水珠会在冷风中结成小冰珠，的士司机见怪不怪地说道这天气就是常事。那一刻有三件事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怎么是火山地带却这么热闹；饭桌上菜量和价格为什么那么实在；这座城的脚步为什么走得如此缓慢。
镜泊湖的冰雪活动就像在提醒你这是北方冬天，冰车、冰滑梯、雪圈很多，孩子玩得很开心，冰面宽得看不见边，走动的时候脚下会发出“咔吱”声，工作人员说冰层厚实能承受这些项目，但是玩耍时要听提示不要跨过红线。湖畔的吊水楼瀑布到了冬季挂上了一串冰帘，远看像白色的石头，风一吹就会抖出碎片来，夏天这里还有悬崖跳水表演，冬天这些热闹就收起来，只剩下结了冰之后的沉稳。
镜泊湖不是一般的低洼地，这里张广才岭余脉的火山群喷发几次熔岩和火山灰堵住河道，拦河成湖。靠近远处黑石坡上，黑色玄武岩裸露出来，像被烧过的痕迹，冰雪覆盖表面，外表冷得厉害，地质却告诉你底下曾是高温，这种冷热反差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
横道河子是个林区小镇，它是中东铁路沿线的一个站点，这条铁路是俄国和中国一起修建的路留下的一处节点，在街上有带彩色墙身、尖顶窗的老楼可以看见，教堂钟楼青灰色，铁皮屋顶在冬天里显得很沉稳。镇上的博物馆不大，不过展出的工具、矿灯、旧票据还有照片虽然褪了色但是字迹还能认出来，好像在那里说着过去工人的日子。城里还藏着宁安渤海上京遗址，能看得到残存的夯土城墙跟宫城布局，台基、兽面瓦当这些细节说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很长时间工作办公。
市区的生活气味是早市和饭桌上，老道外的早市摊儿排成一行，肉切得厚实一些，活鱼在水桶里扑腾着跳起来，粉条冻梨冻柿子上面结了白霜，人家还会主动给你递个热馒头让你尝一尝，招呼客人的时候特别热情，在这冷天里也觉得有暖意。武汉出发的旅程习惯的是快节奏，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车少路短，红绿灯也没有催人急行，街边晒太阳的猫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打盹，一切都在慢慢悠悠地走着步调，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
饭菜的分量和价格真是让人惊讶，饺子大得像半个拳头一样，酸菜猪肉馅是家常的味道，热乎乎地吃起来特别香，蘸点醋蒜泥味道正合适，一家四口人点一桌子正好够，两盘菜一个锅再加几个饺子，花个二三百块挺划算的，这量也实在有点不好意思。铁锅炖鱼也是一定要尝尝的一道菜，当地人做这个就是把鱼跟土豆宽粉一块儿丢到大锅里煮，汤汁很浓郁也不腻，旁边用玉米饼蘸着吃，整个人都满足极了，锅包肉外面炸成了金黄色里面嫩得很，酸甜味刚刚好，老人吃了都说比电视上听到的声音还脆。 杀猪菜是冬天的常见一锅菜，酸菜血肠五花肉同煮，蒜苗味儿提神，本来觉得会腻，吃起来还挺下饭，大口喝汤也无妨。夜市小吃也不可错失，烤冷面排队往往很长，摊主动作利索，鸡蛋香菜火腿肠加酱料一起上。糖葫芦在冷天里会被冻得很脆，入口时的感觉和街头买的不一样。
物价上实惠不等于随便，想把钱花住三天两晚两大两小总共三千左右。住宿两天六百到一千元，吃饭每天三百四十元左右，景区门票冬天经常有优惠，横道河子和渤海上京遗址大部分时间免费或者博物馆免票开放。旺季是春节前后一直到冰雪节，周末房价翻倍工作日比较好订，火车站附近酒店性价比高暖气足；景区民宿体验感强但价格也贵，要看好供暖热水情况再预订。
交通方式也影响行程安排，自驾是最灵活的，景点比较分散，冬天自驾还要备好雪地胎、抗滑链、防冻玻璃水和小铲子，早上还得先刮一回雪窗。如果不自驾就住火车站附近吧，短途滴滴方便，长途要提前跟司机商量价格，千万注意别跑错海林北站或者宁安站，打车费可能会很高。市内打车起步价也不贵，晚上八点以后路上车少，短途不要坐黑车，长途提前谈妥。
出行还要考虑电子设备和身体安全，零下温度手机电量掉得快，把充电宝装在内兜里保暖效果不错。相机从外面带进暖屋子容易起雾，出门前先放在门口放一会儿回温再拿出来拍照。拍冰挂用逆光能拍出冰的边缘光，但不要靠近有裂缝的地方，拍照时也要注意防滑，路上经常会有暗冰，鞋底要有防滑纹，走路脚步要稳当些，脚掌贴着地面走，不能跑。冰面活动要遵守提示，别走到警示线之外，酒后这种冷天很危险，晚上早点儿回住处好点儿，清晨风小人少景色也美。
带孩子和老人出门，准备要细致些。孩子在风大的地方戴护目镜防止泪水流出来被风吹干了还有风沙吹到眼睛里，围巾扎紧别让脖子受凉，裤脚塞进靴子里。老人随身带着保温杯常喝热水防冻手冷身体也跟着遭罪，衣服上讲究个三层法内层排汗中层保暖外层挡风，脖套比平常的围巾更适合手套可以是抓绒加防风外套搭配鞋里放暖宝宝脚才能更暖，回到住处把湿袜子烘干第二天才不会冷。
买特产也是要下点功夫的，本地红肠、蓝莓干、木耳和榛蘑都很受欢迎。选木耳的时候看厚片儿，闻蘑菇味儿，挑干货看配料表别冲动，吃的时候有个小秘诀：锅包肉颜色看着不要焦，吃起来能听见脆声；铁锅炖汤色微微亮，味道更好些；选饺子尝尝酸菜馅或者鲅鱼馅都行，烤冷面得趁热吃，淋太多甜酱就不好了。
行程别排太满，带老人孩子就白天安排两处景点吧，把镜泊湖留到中间那天，早去晚走能躲开风尖儿。横道河子上午十点后阳光好，渤海上京遗址下午人少，讲解也清楚些，拿第一天举例，在市区逛老道外早市，午饭吃铁锅炖，晚上逛夜市；第二天去镜泊湖玩冰雪项目，看冰瀑，下午回城买特产；第三天去横道河子和渤海上京遗址，傍晚再回站，这样节奏不会太快，老人孩子也能跟得上。
历史到处都是，牡丹江名字来自满语，意思就是弯弯的江水，古代唐朝叫勃利河，清朝又成了牡丹江。沿着这条江边走过去的城市大多依靠林业发展起来，铁路修通之后带来了更多人和生意，在横道河子那条街上留下了不少俄式的旧楼，尖顶还有彩色墙面像是在说一个跨国修建的故事，海林这一带曾经是抗联活动的地方，关于抗日的事情在当地口耳相传。
行程结束的时候，很容易把感受浓缩成三句话：火山遗迹和冰雪形成鲜明对比；饭桌分量很足、价格亲民，吃得特别满足；城市里的生活慢悠悠的，想放慢脚步，在这里留下两行脚印和热乎的记忆。回到车上扒下外套，手还感受到刚才喝的热汤余温，脑子里装着冰面上的“咔吱”声、冰瀑的静止还有市井中的热馒头味儿。这样的旅行不用太赶路，衣服暖胃饱就足够了，这样就能慢慢走，才能记住眼前的每一个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