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在山东里头有一种看得到摸不到的定位,拿地图摆出来一看,占地广人又多经济总量也不小,条件比不少城市都好些,过去有文化积累土地工农业底子都不差,位置也不算落后夹在省会济南和沿海强市青岛中间,交通区位也都还方便。按道理这些应该让一个地方看起来更有些分量,可实际感受却不一样。
很多人说潍坊是“力气够用但不显山露水”,经济数据给它一个体面的排名,县区发展看上去也都挺稳当,各个地方各有所长,有的做农业、有的搞化工、还有的专门干机械制造,外来的公司特别是青岛的企业,会在潍坊设厂子搭配套件,看重的就是这里地价低、人工便宜,整个市域就像一张拼图,每块都能转起来,就是没有一块特别突出到能把所有资源都集中过去。
这样“到处使劲”的布局有两个后果,整体实力看起来很稳当,县域经济不差钱,社会就业和地方财政都有保障来源,但城市主中心的吸引力就差了点意思,很多县城居民在本地生活和置业没有明显短板,日子也过得不错,就不急着搬去主城区住。市政府搞过行政调整,让一些县撤掉成区,增加道路和居住用地面积,想把主城规模做大功能做强,不过生活习惯跟经济动因跟不上,人口并没有大量涌入,主城扩展效果远远达不到预期。
主城活力不足问题因此而生:看上去GDP增长了,投资到位了,城市的“数据”上去了;但是城市的日常氛围、中心的繁华程度、吸引人才和企业总部的能力并没有同步跟上去。济南青岛这些更成熟的中心城市对人才和资金有更强的吸附能力,年轻人和企业高层更多会选择去省会或者海边城市尝试一下机会,潍坊更多的是中下游制造配套的角色。这种分工短期内有利于就业和税收,但不利于提升能见度形成强中心。
再看社会心理和地方心态,很多人就满足于现在的生活状况,钱挣多了,日子过得也好了,就不想搞那么大的发展。这种心态造成了城市在向上跨越时缺乏社会动力。面对周边城市的竞争,潍坊更害怕被同体量甚至跑得更快的城市追上,而不是主动去跟更强的对手较劲。看似小富即安,实则没有把资源往一个点集中、攻坚克难的决心和能力。
市域里头,几个历史文化名镇跟主城区相比出名程度的反差也挺明显,青州、寿光这些地方在某些圈子里比潍坊主城名气大,高密因为莫言的缘故也有一定知名度,潍坊每年一度的国际风筝大会成了全国相对好识别的城市符号,引来一点外界注意,不过这种节庆效应很难抵得上一座现代化中心城市的综合影响力。
跟旁边几个城市比起来,能感受到走不同发展路子的后果,济宁、潍坊有点像,经济规模不小就是知名度不高,县区和市中心之间有利益与资源分配上的矛盾。临沂比较特别一点,过去排位很靠后,但近些年发展的速度很快,名次有所提高,这个地方成长一方面得益于国家政策的支持,另一方面是当地投资集中又有力气地推动,在短时间内让城市的“脸”变大了也胖了不少,但是这种高度集中的发展模式同样存在问题,周边县城有可能被边缘化,长远来看可持续性存疑,如果中心过度扩张而县域基础薄弱的话,那么整体的发展就很可能陷入到不平衡的风险之中。
潍坊和济宁的分散式发展有自己的好处,县域自给自足能力很强,在区域内出现问题可以分散风险,不会把所有的筹码压在一两个点上。但缺点也很明显,缺乏一个强大的磁心来吸引外来的人才、资金,市域整体的形象无法提高,在这样的格局下,像临沂这样集中资源快速突破的城市就成了最大的外部变量。临沂会不会继续扩大优势或者在发展的过程中出现瓶颈被反超,都会成为影响下一阶段省内城市排名的重要因素。
从政策层面来说,潍坊要想有所改变,在城市功能定位和人口流动上就要多做文章。将县域优势产业打造成对接主城高端产业链条的一部分,这样能够提升主城对县区资源的整合水平。创造出吸引人才和高端服务业发展的条件来优化城市核心区承载能力,单纯地扩大主城区用地面积却不去改善公共服务、就业结构以及生活品质状况,并不能够真正拉动长期的人口迁徙行为发生。
市场选择也重要,青岛企业去潍坊投资,有土地成本、劳动力成本的考虑。潍坊要从“承接者”变身为“选择地”,不是把价格压低就行,还要在营商环境、城市配套、科技创新等方面做出差异化竞争,让企业愿意把总部或者研发中心放在这里,这样才能吸引高端人才和资本来。
更广的省域竞争中,城市间的较量已从比GDP转为比中心化能力、人口流动与县域协调及体制机制灵活度,潍坊的经验告诉人们:资源和地理优势不会自动转化为城市影响力,制度安排、人口迁移动机和产业链层次才是决定城市能否跃升的关键。
当下的形势之下,临沂的上升促使潍坊不得不重新考量自己的位置,不管临沂以后会继续强势还是有所缓解,它的存在就会改变第二梯队城市之间的竞争格局,潍坊要想在这个变化之中守住地位,一方面要筑牢各县的产业根基,另一方面也要依靠制度革新和服务改进,把这些分散的优势汇聚起来成为推动主城跃升的力量,这样才能在日后的省内排序当中争取到更有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