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大家围着喝茶时突然说起那座小城住了七天的事。父母脸上有笑纹带着说空气里长了力气;孩子一边翻照片还学着洞里回声的声音;妻子手里攥一把蜜枣说得多买几包给亲戚们尝一尝。那个周末的旅行让家里人都想在那里住一段日子。
出发前我在黑龙江长大,小的时候听“神农尝百草”“曾侯乙编钟”的故事就对那边好奇。邻居张大爷说他去过三次,那儿景色好、菜好吃,趁着春天才刚开始出门带爸妈和孩子去了一趟那座城,一家人把时间定在能慢慢走的七天想把它看透些。
去镇上第一眼就感觉到历史存在,街头广场博物馆里有很显眼的纪念物和雕塑,能看出这个地方把古老故事当城市一部分看待,我们先去了供奉始祖的祠堂,父母站在大殿前很久不动,眼睛里有些安静的东西。祭祀区有个神农塑像,旁边人都会摸那尊像脚趾头,说能沾点福气,我也跟着摸,父亲握着我手说他觉得好像找到了家族来处,于是我们都静了一会儿。
博物馆是这趟行程的大头。这里有很多很早之前的青铜编钟原件,摆在那里,在灯照下闪着金属光泽的那种感觉很正经,而且那地方有个演示,工作人员就在旁边按节拍敲击,真的能奏出完整的一段旋律来,孩子站在展柜前面好半天都不挪窝儿,眼睛亮得像是新玩具似的,讲解员讲到那些编钟的大小、材质以及如何发声时非常通俗易懂地把问题解释清楚了,我们听了之后就感觉到这些老物件其实并不遥远,反而更像是个会说话的朋友那样亲切。
很开阔,山坡上是一片绿,山风一吹人就舒服起来,父母走得比在家里有精神,我们还钻进了两王洞,在里面各种钟乳石形态各异,灯光打开像是个地下宫殿,孩子一路上跑着指着石柱喊像龙像龙的声音在洞里回响听着就很开心。
洛阳镇银杏谷里不是秋天,但那一大片古树给人的感觉就是静下来就回去了的样子。导游说有些树活了几百年了,很粗大,妻子看着那一片树林小声说如果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就好了,她想象着那些叶子到秋天金黄的样子。那种想法听上去平常又真切,我们就在林子里慢慢走的时候最容易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公园有个游乐区是《西游记》故事主题的,适合孩子在里面玩。那里有火焰山的样子、水帘洞的入口,还有个温泉池,孩子在人工溪边追着水跑,跑了好几圈就汗流浃背了。我们在温泉边上让孩子休息会儿,他安静了一会儿差点睡过去,大人在一旁坐着看人来人往觉得挺放松的。
吃的东西几乎成了我们每天要聊的话题。这里饭菜的口味比较偏重鲜味和山野菜,要说招牌的话三鲜是做着最常的一道,里面有鱼肉猪肉蛋皮,口感软弹,再蘸上一口酸溜溜的酱汁就更合适了,孩子能吃到盘子里大半碗我们就觉得挺好,当地的绿叶菜颜色很深,清炒过后味道很清甜也很开胃,家人基本上每顿都会点。
早晨的街市印象最深,清早拐子饭的大锅就摆在路边,炖着带皮儿的猪肉,汤是白的是稠的,旁边放着炸得金黄的油馍馍,食客端着碗排着队,吃得津津有味,人多、声音大、味道混在一起,是一个活气的地方。父母说这里吃早餐的人群比他们见过的市场还要热闹,我们好几次早起就是为了那口热乎乎的拐子饭,门一开一口下去就能感到满足。
本地的蜜枣我和老婆都喜欢,处理过的颜色透亮,肉厚甜而不腻。可以当零食也可以煮甜汤喝。母亲手里拎了有好几包,说是要带回去给亲戚们尝一尝。香菇烧鸡汤很浓,香菇蘑菇部分很厚实;广水酸汤鱼辣中有酸,汤汁可以拌饭吃,很好下饭。街上有炸的三鲜豆皮还有个叫汽水粑的软点,孩子和老婆都很喜欢吃。
这座城里的老音乐不是只待在博物馆里,街上有和编钟有关的雕塑,公园有复刻的表演,在博物馆还会有固定的敲钟示范时间。这样的场景会让人觉得古老的东西没有被遗忘,而是融入了现代的生活当中,走在街上偶尔也会听到类似编钟的声音。
七天时间里头,把室内室外全都体验到了,博物馆啦,文化公园啦,山峰啦,洞穴啦,温泉啥的,行程安排得很不错,全家人都有收获,爸爸妈妈说空气好,身体轻松了;妻子喜欢上了这里的绿还有慢节奏的生活;孩子每天晚上都睡得又香又沉。我自己呢,对那碗拐子饭和几道三鲜菜念念不忘,在家的时候还会想起那种味道。
旅程中有些事一直记着,一个就是早市的烟火气,早上人群围着摊子,汤锅冒着热气,吃的人说笑着。另一个是山珍野菜的新鲜感,这里的绿叶菜和香菇味道特别纯正,让人想多吃点。还有一个就是编钟的文化氛围,在博物馆里,在街头的雕塑上,在公园里可以听见的古乐声,像一根线把城市从前的事和现在的事串起来。
我们来这,一是想找点文化的根儿,二是邻居推荐的,三是自己想带孩子出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选春天走是因为天好,适合爬山,在树林里逛。真住上几天就能发现,城市慢下来了,不紧不慌,可生活还是挺实在的。街上人没那么忙乎,饭菜做得有味,周围山上树上的,一天比一天放松。
离开的时候,父母把窗户打开吸一口空气,说住在那儿会舒服。孩子带着光亮的眼睛上车,一边回味洞里的回声一边吃蜜枣。我们开车走的时候,妻子说了一句“哪天再来”,他们也点头了。那座城给我们的感觉是温暖又真实的,有历史的重量也有生活的热度,在回忆里老东西和新日子一起出现,山与城连成一片,我们在心里把这次名字改成“找回来处的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