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张家界七星山荒野求生大赛决赛结果出炉,一个现象引发热议:决赛圈里农民兄弟占了绝大多数,城市参赛者寥寥无几。网上炸开了锅:“城里人吃不了苦”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一、决赛现场:农民的主场?
去年七星山荒野求生大赛,100名选手进入决赛,最终脱颖而出的20人中,有17人来自农村或乡镇,只有3人自称“城市背景”。这组数据被不少自媒体炒作为“城里人的溃败”。
李大山,湖南湘西的土家族农民,今年42岁,是上届比赛的亚军。他在七星山海拔1300米处独自生活了14天,仅凭一把柴刀、一盒火柴和一张防水布。“我从小就跟阿爸上山采药,知道哪些野菜能吃,怎样找水源,怎样避开毒蛇。”李大山笑着说,“这山里的日子,比我小时候的条件还好些嘞。”
对比鲜明的是,来自上海的程序员王明在第三天就退赛了。“我带了净化水设备、高能量压缩食品,理论上能撑很久。”他苦笑道,“但我低估了孤独感和对未知的恐惧。第一晚听到不明动物的叫声,我几乎没睡。”
二、不是吃不了苦,是“苦”的定义不同
城里人真的更娇气吗? 这种说法太简单粗暴了。
32岁的长沙中学教师刘雯参加了两次预选赛都没能进入决赛。“我会搭帐篷、会用指南针,但我分不清可食用蘑菇和毒蘑菇,遇到野猪脚印就慌了。”她说,“这不是怕不怕吃苦的问题,是有些‘知识’不在我的生存技能包里。”
时代在变迁,生存技能的代际传承发生了断裂。
城市化进程加速的这三十年,恰是一代人成长的环境从田野转向楼房的时期。80后、90后的城市青年,他们的“生存挑战”更多是熬夜赶项目、应对职场竞争、在高强度工作中保持心理健康。
“我能连续加班72小时赶项目进度,但这和在山里找水源是两种不同的‘耐力’。”在北京互联网公司工作的赵磊说,“我们的‘野外’是地铁早高峰,是深夜加班后空无一人的办公楼。”
三、农村青年的“隐形技能包”
与此同时,许多农村青年却保留着一套城市人陌生的生存智慧。
25岁的陈浩来自贵州山区,现在是广州的外卖员。在去年比赛中,他展示了令人惊叹的野外技能:用竹子制作捕鱼工具、通过观察植被找到地下水源、利用苔藓判断方向。“我七八岁就跟着爷爷上山放牛,这些是刻在骨子里的。”陈浩说。
但陈浩们也有他们的“不适区”。“让我在陌生城市找路、用手机软件处理政务、在复杂职场关系中周旋,我也会感到吃力。”陈浩坦言,“每次回老家,我反而觉得更自在。”
四、当荒野求生成为一面镜子
七星山赛事负责人张建国观察了五届比赛:“最初几年,城里参赛者比例能达到40%,但往往在心理关就被淘汰。不是身体撑不住,而是无法适应‘绝对的孤独’和‘不确定性的持续压迫’。”
这反映了两种成长环境塑造的不同心理结构:
城市生活是高度规划、即时反馈的——点外卖30分钟送达,发消息几秒就有回复,努力加班下个月工资就能体现。而野外生存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延迟满足,这种节奏让习惯了效率的城市大脑“死机”。
农村青年更适应自然节奏:播种后要等几个月才能收获,天气不好收成就差,许多事情无法完全掌控。这种对不确定性的耐受,在野外成了优势。
五、真正的“跨界英雄”
有意思的是,每届比赛都有几位“跨界高手”。
29岁的李媛媛是个例外。她在城市长大,却是两届比赛前十名中唯一的女性城市选手。“我爷爷是地质队员,小时候寒暑假都跟着他野外考察。”李媛媛说,“后来我迷上了户外运动,系统学习了野外生存知识。”
她的出现证明:生存技能可以通过后天学习获得,城乡差异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六、一场比赛,照见中国变迁
张家界荒野求生大赛像一面多棱镜,折射出中国社会几十年变迁的复杂图景:
技能代际转移:老一辈的野外生存智慧在城市家庭中断代,却在许多农村家庭得以保留
城乡互鉴的可能:比赛成为城乡青年相互了解的奇特窗口。有农民选手赛后向城市选手请教如何开网店,城市选手则学习辨别野菜
重新定义“坚韧”:吃苦不再有统一标准。程序员持续debug72小时,农民在田里劳作一整天,医生连续做几台手术——都是不同形态的坚韧
乡村振兴的新注脚:农村青年的传统技能在现代社会找到了新的展示舞台和价值认同
七、未来的“荒野”在哪里?
值得思考的是:当我们谈论“荒野求生”时,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对于新一代青年来说,真正的“荒野”可能不是张家界的深山,而是:
初入社会时的迷茫与孤独
职场中的激烈竞争
大城市的漂泊感
虚拟世界的信息洪流
这些现代社会的“荒野”,需要的又是另一种生存技能。
或许,七星山的意义不在于比较谁更“能吃苦”,而在于提醒我们:在高度专业化的现代社会,我们获得了许多,也可能失去了一些人类的基本能力。而真正的强者,是那些能在不同“荒野”中都能找到生存之道的人。
下一次,当城里小伙和农村兄弟在山野中相遇,他们或许会发现:彼此要学的,都比想象中多得多。而中国的未来,正需要这种跨界的理解和能力的融合。
毕竟,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我们都在不同的“荒野”中,学习着如何更好地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