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东京的出租车司机开始闲聊汇率而不是堵车,那通常意味着游客变少了。上周夜里,他轻轻一句“最近讲中文的客人不见了”,像丢下结论。
事实已经写在数字里:十一月下旬,中国团队游在日本的取消率逼近七成,相当于去年圣诞黄金周的一半营收瞬间蒸发。
可真正有温度的证据还是街面。浅草的红灯笼依旧扑闪,但已不用警卫维持人潮;上野阿美横町的麻辣烫锅咕嘟作响,老板竟能在高峰时段刷半小时手机,柜台旁的行李托架整齐得吓人。
摊主们不爱开口,他们吃过“媒体一句话,客人跑一半”的苦头。于是你听不到抱怨,只能看到进货单一页页削减、速卖通的补货提醒停在未读箱。
冲击首先落在语言这端——对中文服务的投入正在被快速折旧。银座三越用奖金报销的汉语等级考试费,本打算旺季回本,如今直接计入减值损失。
服务链条随之松动。环球影城撤掉中文广播,关西机场免税店缩成短班,奈良的鹿改追欧美散客要饼干,动作滑稽却精准描出需求曲线。
这种突兀的落差让不少市场部第一次直视数字。过去他们把中国团列入增长假设,如今却要在PPT里改成“风险因子”,漂亮的KPI瞬间成泡影。
有人把错归到政治,有人归咎汇率,答案没那么单线。官方劝导只是导火索,背后是疫情后三年,消费者对目的地重新排序。
中国旅客手里多了替代:东南亚免签、欧洲签证松动、国内小城走红。对比之下,日本酒店价高企、铁路票涨不停,性价比骤降。
再加上核处理水风波未散,社交网络的情绪转发比任何官宣都更快。旅游博主一次“别去了”的呼吁,往往能让十几个团瞬间蒸发。
被动的一方开始自救。北海道滑雪场抛出台韩早鸟价附送夜灯巡游;京都和服店请越南、印尼网红探店,评论区仍刷屏“还是想看汉语字幕”。
也有商家深挖留存。上野一家老牌药妆店给回头客寄折扣码,并承诺快递直送上海、深圳的家门口,努力绕开“必须来日”这一环节。
可要堵住5160亿日元的窟窿,零散补丁远远不够。观光厅正讨论两条路:放宽签证、增设多语税退窗口,但预算卡在下年度审议里。
与此日本国内舆论出现罕见共识:“观光立国”不只是标语,而是易碎的外需链。街头店铺的沉默,比任何宏观报告都刺耳。
中国旅行社也在观望。业内估算,即便春节前警报解除,回流客群最多只能恢复六成,因为航班与酒店的价格来不及掉头。
问题最终回到供需博弈:日方若不主动降门槛、修复形象,单靠情怀难以召回大批游客;而中国游客也在用脚投票,为全球旅游市场重新排位。
有人担心这场冷却会演变成长期断裂,也有人乐观认为市场记忆短暂。经验告诉我们:信任掉一格,要爬三格才能补回来,这才是最贵的成本。
走过格力高广告牌,闪烁的霓虹像在自嘲:热闹是他们的,空荡也是。下一次边境真正敞开时,谁先学会在彼此的剧本里写角色,谁才配赢回那条汗蒸蒸的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