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天汉文化公园有人已经在江边，做着动作慢的运动，旁边的石凳没有空出来的。走到一起，有人是本地的，也有人不是。问他们要去哪，他们好像不是来赶风景的，说是在这过日子。汉江边的天一点点亮，米皮的香味，锅盔的香味，还有豆腐脑味儿，从巷子里传出去——七点不到，锅里已经翻了几轮。

住在老城区的一家小旅馆，楼下不大的一条巷子里，早市上的摊子挤满了人。有新鲜的活鱼、绿叶蔬菜、香菇和木耳，有人买完直接拎回旅馆的灶间里炖。没什么浪费，一锅热菜热汤，也没人争抢。吃完饭，午后光线慢慢过来，大厅里有老年人半躺在椅子上打盹。一觉醒来，有人提着布袋去菜市场，路上看着多少钱一斤的时蔬，觉得合算就再买一点。

多数老人还是不爱去人多的地方。汉中有很多名气景点，武侯祠、青木川，可是“这里人挤人，队排得长，讲解走得快，队伍拖得慢，腿也真的跟不上。”也不是他们看不上，就是这时候觉得，坐着也挺舒服。不如江边的风，或者城边田里的村口坐一会。

油菜花开的时间，汉中好像城里城外都变成一片黄色：洋县、城固、南郑的田间，花海旁边能看到村口卖奶和水果的小卖部。高一点的地方有观景台，台阶有点滑但不高，靠着栏杆，拍一张照片。有的人拍，有的人坐着，大家都不赶。

洋县朱鹮保护区有一点新鲜，喂食的时间要等，有些老人喜欢等一会，看见那白里带红的鸟飞下来，大家都不说话，手机一对焦就拍。回头会说，这鸟这里最有名，见到算是来过了。更多的人不过这样过去。

城里的景点也有，但没有什么急。一座张良庙在留坝镇边，庙前古树多，有凉快，正好歇脚。石碑字刻得粗，坐着慢慢能看懂。勉县的定军山不太高，“黄忠斩夏侯渊的典故就在山下，一杯茶喝完坐会儿，再爬到半山，风从汉水吹上来，老人觉得劲儿都回来了。”

汉中的吃食，热气和颜色都看着实在。早上街边摊的热米皮，辣椒是油亮的，汤还有点蒜香。中午换成臊子面，肉丁够点味，汤咸淡不重。下午点菜豆腐，豆花青菜滚在锅里，老人吃不算油腻。夜里有人再去喝一碗油茶或者浆水面，第二天起来照样去锻炼。

有的人讲究，非要蘑菇宴，蘑菇不是山里才有，但留坝这边自己种的，各种做法都试一遍。宁强的咂酒酒味足，有老人说这入口不冲，喝一点，走路还能稳当。

到了城里，人们说便宜酒店工作日比较好订，江边的小酒店静得多。电梯要看电梯牌子，洗手间的地板湿就走慢一步，床太软腰不舒服，有的老人宁可选床硬一点。夜里清净就睡得好，房间朝里或者靠后，长住的老人会选月租房，楼下有超市，小区里车不多，买菜随时都能去。这里人不担心抢不到票，老人常常避开节假日。“工作日买票便宜，逛起来没人挤，服务慢慢来都不急。”

汉中路好的还是G5京昆高速：车不算多，能串城串县，就是油菜花季偶尔堵一会儿。山里偶有落石，挑白天走就稳当了。很多老人不自己开车，也会坐高铁，市区选汉中站，想看武侯祠去勉县站，如果是青木川，就选宁强南，回头直接能走。

老人都说来这里就是图个省事。走不动的时候坐石凳，看江水，聊家常。老旅店的老板说，这些人来了就是要实惠，“能做饭、能睡觉，楼下市场齐全，有什么不满意？”没人和他争。有人更爱呆公园——江边、早市、小吃摊全搁一起，转够了就回去。“其实名胜以后可以再看。先把日子过舒服，才是正经。”

雨大的时候，有人带伞或者薄外套包里，有人穿防滑鞋。大家都不会走太远，田埂路平，板凳一坐也安心。拍照总是掏手机，看到有飞无人机的年轻人，也只是站远一点，说“风大，不保险，还是手机稳。”人们常常和不同的人拉家常，讲讲粮价，讲讲种地，一圈散步又过去了。

想去的地方太多，也有懒得换地方的人。说是旅游，其实是慢慢陪伴，别人来的多了，也不嫌挤。汉中安安静静，老人觉得好，图的不是名，而是几天顺顺当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