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以前在博世做工程师,去年夏天带着老婆孩子飞到上海,七年没见的中国徒弟小林来机场接他们,一走出浦东T2航站楼,克劳斯就盯着看,说这儿比法兰克福大,这不算夸奖,是工程师的习惯,他脑子里自动计算面积、人流量和设备密度,他老婆和孩子还在拍照,他却已经蹲在充电桩旁边查看续航数据。
磁悬浮列车开到每小时430公里,他没有说话,德国高铁最快才300公里,还经常晚点,他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摩天大楼,小声说这地方不是慢慢发展起来的,是直接按照设计图纸建成的,他儿子里奥在旁边玩手机,女儿汉娜在吃冰淇淋,没有人接话,但他自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街边买葱油饼时,老板直接拿出二维码,克劳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扫码,他心里很明白,在德国那边,大多数小店连信用卡都不愿意收,更不用说扫码这种付款方式了,他老婆莉娜觉得这个挺新鲜的,但克劳斯心里想的是,一个卖饼的人用着全国通用的支付系统,这背后其实是信任在起作用,而不是技术本身的问题,德国人总担心自己的数据被拿走,中国人却更怕排队耽误时间。
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冲进小区,打开保温箱,饭菜还是热乎的,克劳斯问起价钱,林回答不到五块,克劳斯皱起眉头说在德国这种服务至少要十五欧元,还得雇佣全职员工来做,他心里想着这套系统靠的是算法和低人力成本,不是高工资或好福利,这时他儿子里奥插嘴提到柏林地铁连信号都没有,这里却能直播。
地铁站里人们都用手机扫码进闸,屏蔽门自动开合,列车每隔三分钟就发一班,克劳斯想起在德国很多城市还得用纸质车票,买票排队至少要等五分钟,他女儿汉娜一上车就开始刷短视频,全程信号都满格,她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早就习以为常,但里奥有点不习惯,他在德国出门总带着交通卡,现在得学着用手机扫码乘车。
在豫园那里,莉娜拍下很多照片,说着新旧融合的样子真好看,克劳斯和儿子却没有拍照,他们看着无人机来回巡逻,盯着路边充电站,望着无人便利店玻璃门自动开合,他们眼中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整个系统怎么运转起来,一个城市能让这么多东西同时运行,不是靠某一点突破,而是靠着整个生态一起动。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克劳斯没有说到德国的那套质量标准,他原本以为慢慢来、稳扎稳打才是正确的做法,现在却看到中国的做法是又快又灵活,系统一直不停地改进,不要求一次就做得很完美,只要一直能用就好,他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同意,只是低着头喝自己的汤,克劳斯清楚,自己从小到大相信的那一套东西,正被另一种想法包围着,那种想法没有专利,也不讲究标准,但谁都可以拿来用。
林先生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挺有意思的”,这句话听起来很轻,意思却很重,他没有说中国好,也没说德国不好,只是意识到效率背后是有代价的,比如隐私要让步,人力会被压榨,系统更新太快导致维护跟不上,这些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女儿汉娜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而他自己还在慢慢适应。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里奥向他父亲提问,想知道德国为什么不能像这里一样发展,父亲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清楚德国不是能力不足,而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他们担心混乱、失控和缺乏标准的问题,中国却不怕这些,先行动起来再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装着支付宝、微信和滴滴这些应用,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回不去了,这不是指无法返回德国,而是无法回到那个缓慢而稳定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