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乌镇河边那茶楼，陈叔和他太太对着两张空椅子笑得有点窘迫，清风把河面水汽送进来，茶香在杯子里慢慢散开。刚到江南第三天，从安排的三个人变成两个人坐着。这事儿的缘由也不算太复杂，老张临时决定来凑个热闹，“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结果因为一件小事情就气鼓鼓地走了。早上六点敲门催起床，说要去抢最佳拍照位。陈叔和他的妻子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不想这么早起，推辞掉之后就没再理会。后来他就一言不发自己走了，留给他们两个空位置跟几条冷冰冰的短信。陈叔端起碧螺春想这次出去的第一天，感觉不像度假倒像是以前被单位派出去出差的样子，计划的时间表跟任务让人很别扭。
他们这次出门的初衷很朴素，就是想离开朝九晚五的生活，随心所欲地走一走。七天古镇路线，慢慢看、慢慢吃、慢慢坐，不想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退休了就是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有风吹过来就去，不想被任何行程绑住。
可在现实里头，有那么几种同行人会把旅行变成负担。第一种就是那种喜欢控制一切的人，行程安排得特别紧，时间、路线都要按他的表来走，早晨六点敲门喊你起床，“快点，八点之前人少，赶紧去！”午饭的时候坚持要去攻略上评分最高的那家餐馆，明明路口就有一家看起来更接地气的小店，他也不听劝。到了傍晚想找个地方静静坐一会儿，他会算着时间提醒你下一站要走多远的距离：“下一个景点1.8公里，步行24分钟，别磨蹭！”这种人把旅行的自由度压缩到每分钟之内，让人感觉就像在参加一次精确到分秒的训练课一样，退休的人都希望放慢节奏，这样的安排很容易让同行者感到累赘，不太舒服。
就不来了。”躲进茶舍时还嫌茶不好、价格高:“这茶也就那样,太贵了，不值这个钱。”就算天晴看见彩虹也说:“折腾半天，累得像条狗，还不如回酒店睡一觉。他们总是不能从眼前的快乐中找到乐趣，把愉快的事情变成负担，陪这样的朋友出去玩儿，会拖垮身边人的心情，本来该享受的细节都被否定了。
第三类是节奏不合的人，节奏有快有慢，不能互相迁就就会很糟糕。有一个李阿姨跟牌友去云南的故事，牌友们一天能走三万步，体力很好，但是李阿姨的膝盖跟不上，只能把后半程留在客栈里看云。还有王伯在敦煌石窟前想多待会儿，结果同行的人一个劲地看表催促：“都差不多了，快点，后面还有十几个窟！”这种时候会产生矛盾，一方想停留细看看，另一方想赶路去看更多。早起看日出的人遇上夜里才活动的人，喜欢逛博物馆的和爱购物的人同游，都会产生打断的情况。节奏不同不是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但是一趟旅程中如果双方都不尊重对方的节奏，大家都会不开心。
第四类是自理能力差，别人得一直照顾的人。到车站傻站在那儿不知道哪个进站口；去民宿办理入住忘了带身份证；景点排队说票给旁边人放着找不到了。同行有这样的人，等于给自己带来一个临时的“地陪”和“保姆”，有人帮了忙之后其他人就要额外付出体力、精力上的消耗。退休旅行本就是想轻松享受一下，如果总是替别人解决麻烦事，那自己的快乐也会大打折扣。
第五种是算得很清楚的人，花钱、分摊事无巨细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老周去西北旅游，在晚餐时朋友用计算器把每样菜的费用一一列出：羊肉面48元，牛肉面52元，凉菜30元，最后说每人只该给7块。包车时还提出按体积分摊车费，理由是我个子小占地方少。这样算计起来，温情就被数字取代了，明码标价的消费和算计人情的态度不是一回事儿，旅行里讲的是互相照应、适当宽容的事，精打细算会让人心里发冷。
老张的事情一想起来，这几类问题就经常混在一起。有人在计划的时候占上风，每一样都是任务；有人执行时情绪先动起来，队伍气氛受影响；也有人因为体力或者习惯不同跟不上节奏；还有人让别人帮着操心。这些情况放到退休旅行里会无限放大，因为你一起出门的人不是同事也不是家人，大家的容忍度和忍耐力有限。
怎么办，挑旅伴比买机票还重要。理想的旅伴有三个明显特征：一是愿意一起做些必要的琐事，但不会为一些小事儿争执到底；二是懂得各自留有独立的空间，不会硬要同行的人跟着自己走自己的路；三是遇事先能淡定下来，不会把坏心情当作同路人该有的日常表现。这样的人在你想要慢慢看看一处风景的时候，会给你一点空间；当你需要有人分担一下事情的时候，会主动帮你一把，但是又不会算计到连最后一分钱都要分清楚的地步。
挑人也要有技巧，出发前多聊聊行程节奏，看看彼此的底线和习惯，能不能约定每天早晚一起行动，哪个景点愿意多停留谁负责订餐订房之类的。碰到性格不合的人，提前说清楚总比事后难看些，如果对方在出发前就暴露了控制欲或者计较心，退一步也是好的，退休旅行是为了自己舒服才去的，原则上应该是让自己的心情做主，而不是为了别人的习惯买单。
那次去乌镇最后是两个人慢慢走，陈叔和妻子又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白天慢悠悠地逛着古巷子，看见喜欢的小店就进去试试；中午不挑高分餐馆了，选了几家看起来很正宗的小馆子吃，晚上就在河边慢慢地散散步停一停，在茶楼里坐着看看水面上的波纹。过得比想象中自在也省心多了，旅行路上总会有突然冒出的情况，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只要把最要紧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很多事情都不算难处理。
退休不是结束，是另一段生活的开始。出门看山看水之前，先学会选同行的人，学会为自己的节奏负责。把旅行当成应付任务的那个人，在路上就会丢掉本来的目的。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能在同行的选择上少走弯路。选对人，再普通的一条路也能走得舒服；选错人，再花钱多的行程也只会让人失望。最终还是得你自己掌握方向，决定和谁一起去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