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写小说卧底深圳!华强北背包客揭秘黑产,潮州民俗藏人物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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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钱钱

编辑 | 阿景

前几年2月的深圳龙华区,我拖着24寸行李箱站在一栋握手楼底下。

抬头望,晾衣绳在两栋楼之间织成密网,刚洗的牛仔裤差点扫到脸上。

为写《坠落的冬候鸟》里的底层青年,我得在这里当一阵子"打工妹"。

房东是个戴金链的中年男人,掏出粉笔在墙上画格子:"145平改28个床位,日租25,月租600。"

他以前是房产中介,疫情后转行做青旅,"反正房东急着租,我包下来改改,比卖房稳当。"

房间里弥漫着洗衣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下铺姑娘的行李箱上贴满招聘广告,上铺男生的手机外放着劳务中介的直播。

我挑了个靠窗的床位,刚放下包就听见隔壁床的大姐说:"找日结工得看小红书,搜'龙华10元盒饭地图',下面全是招工的。"

我本来想直接采访,但住了三天发现,打工人对"作家"两个字过敏。

于是注册新小红书账号,头图换成工厂流水线照片,简介写"找长期日结,能吃苦"。

当晚信息流就变了,奢侈品广告全没了,全是"龙华人才市场直招"和"快递分拣日结120"。

跟着帖子找到青旅附近的劳务中介,玻璃门上贴着"急招服装打包工,日结100"。

中介大姐上下打量我:"能干体力活?昨天有个大学生,搬两箱衣服就跑了。"

我点点头,被塞进一辆面包车,后排挤着五个和我一样拎着塑料袋的年轻人。

服装厂在城中村深处,车间里堆着比人高的羽绒服。

组长扔给我一沓快递单:"按地址分区域,弄错一个扣20。"

干到下午三点,手指被胶带勒出红印,腰直不起来。

一起干活的四川小哥说:"这算轻松的,快递分拣要干到凌晨,好多人扛不住。"

本来想撑到下班拿工钱,结果傍晚突然下大雨,仓库漏水,组长喊着"今天算半天",塞给我50块就赶人。

站在路边啃10元盒饭,雨点子砸在塑料盒上噼啪响,这时候才明白,小说里写的"生存艰难"四个字,原来这么具体。

青旅住满一个月,我决定去富士康。

听工友说那里"稳定",虽然要通过中介。

在龙华汽车站找到"吴科长",他递来登记表:"正式工要社保,派遣工23块时薪,干不干?"旁边排队的00后男生插嘴:"我叫言出必果,艺考生,被骗来打工的。"

AI面试在一个小房间里,摄像头对着脸扫来扫去,机器声音问:"是否接受夜班?能否连续站立8小时?"通过后签合同,甲方那一栏是空的。

吴科长说:"别问那么多,进去好好干,下个月说不定转正式工。"

分宿舍那天见到阿玲,17岁,头发染成黄色,微信签名写着"我的一生太模糊了"。

她从15岁出来打工,换过五个厂,"这个干不长,攒够钱学化妆就走。"

还有个江西老表,体检时查出高血压,当场被中介赶走,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劳保鞋。

车间的静电服像塑料袋,穿上浑身发痒。

我被分到平板质检线,对着麦克风喊"Alexa",机器亮绿灯就画"P",红灯画"F"。

流水线唰唰往前走,不敢喝水怕上厕所,嗓子喊到冒烟。

旁边的言出必果偷偷说:"我以前学画画的,被骗到培训机构,欠了五万,只能来这儿还债。"

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车间关灯后只剩流水线的指示灯。

阿玲站在我对面,困得直点头,手里的检测笔差点掉地上。

休息时她给我看手机里的化妆教程,"等我学会了,就去商场专柜,再也不用穿这身鬼衣服。"

周末和言出必果去厂区夜市,他买了盒8元的草莓,非塞给我一半:"我们县城房价五千,我每个月攒四千,两年就能还清债。

"又说"厂里的女孩不能找,要么像阿玲一样想走,要么就认命了。"

我问他为啥叫言出必果,他笑:"以前总吹牛要当画家,现在只能保证'今天的班必须上完'。"

离职那天,言出必果发微信说"请你吃炒粉"。

夜市摊的油烟飘在路灯下,他突然说:"你不像打工的,别告诉别人我的事。"

第二天收拾行李,发现他把我微信删了。

青旅老板说:"这很正常,大家都是过客,谁也不想被记住。"

离开富士康,我去了华强北。

小说里有个情节写二手手机交易,得去飞扬大厦看看。

揣着用了三年的iPhone12,假装要卖,被一个背包客拉到麦当劳:"靓女,这手机能卖2000,不过要拆零件验机。"

他掏出螺丝刀就在餐桌上拆手机,旁边突然凑过来个穿皮衣的女人,后来知道是柜台老板倩姐。

她用粤语骂背包客:"抢我生意?"转头对我说:"小姑娘,以后别信这些背包客,他们专骗生人。"

看我好奇,倩姐聊起华强北的门道:"以前这里卖山寨机,现在改做二手翻新,有些机器从香港运过来,换个壳就当'海外版'卖。"

她指着窗外:"那些背着黑包的,一天能赚几百到几千,全看会不会骗。"

我想起言出必果说的"欠五万",突然觉得,这城市里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债。

为写女主角的潮州背景,我专程去了潮州。

正月刚过,赶上"营老爷",街上挤满穿彩衣的人,英歌舞队伍敲着锣鼓走过,领头的壮汉画着脸谱,手里的双棒甩得虎虎生风。

路边卖牛肉丸的大叔说:"这是我们这儿的大事,在外打工的都会回来。"

蹲在夜市听摊主用潮汕话聊天,有个阿姨说女儿在深圳电子厂上班,"过年带男朋友回来,一看就是老实人"。

突然想起阿玲,她手机屏保是和妈妈的合照,背景是老家的平房。

原来每个在深圳漂泊的年轻人,身后都拖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梦想,一头拴着故乡。

调研结束那天,我在青旅收拾行李,下铺新来的女孩正在哭,说被中介骗了中介费。

房东递她一支烟:"哭啥,来这儿的谁没被骗过?明天我带你找靠谱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床位编号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北京电影学院那本《为银幕的人间观察》里说:"故事是编的,但细节不能编。"

这次调研让我明白,那些被算法区隔在信息流之外的生活,那些被删除的微信好友,那些夜市摊8元一盒的草莓,才是小说真正该写的东西。

现在《坠落的冬候鸟》写到第15章,女主角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对着平板喊"Alexa"。

写到这里总会想起言出必果,想起他被删微信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希望你的小说能让人看见我们。"

或许这就是调研的意义。

不是猎奇,不是记录,而是潜入生活的褶皱里,把那些被忽略的"光"偷出来,缝进故事里。

毕竟每个在底层挣扎的年轻人,都值得被记住,哪怕只是在小说的某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