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山公园藏着坛庙与文人的相知相融,北海公园便是皇家御苑与文脉传承的完美共生。这片横亘辽金元明清五代的皇家水域,琼华岛立白塔、太液波映画舫,阅古楼有法帖、快雪堂藏墨香,每一寸山水都浸着历史的厚重与文人的风雅。本期“文脉公园”,我们走进北海公园找寻时光印记。
(壹)
北海公园概览
北海公园坐落于北京中轴线西侧,与中海、南海一脉相连,合称“三海”。公园占地面积约68.2公顷,其中水域面积38.9公顷,是我国现存历史最悠久、保存最完整的历史名园之一。其历史可追溯至辽代,耶律德光在此建瑶屿行宫;金代扩建为大宁宫,成为皇家避暑胜地;元代忽必烈以琼华岛为中心营造大都城,将这里打造成御苑核心;明清两代持续修缮扩建,形成今日“一池三山”的格局。1925年,北海公园正式对民众开放,从皇家御苑变为全民共享的文化园林。
(贰)
千碑万帖的书法殿堂
北海的景致,绝非亭台楼阁的简单罗列,而是根据我国“一池三山”的古典园林设计模式建造,“一池三山”源自古老神话,相传东海里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长满了长生不老药,住着长寿快乐的神仙。而北海公园的团城与琼华岛,分别象征仙山“瀛洲”和“蓬莱”。
琼华岛位于公园水域的东南部,岛上山石玲珑,松柏苍翠,时光在古建与古木间流淌,“那北海的琼岛,簇拥了古槐和古柏,其中的黄色琉璃瓦,被偏西的太阳斜照着,闪出一道金光。印度式的白塔,伸入半空,四周围了杈的老树干,像怒龙伸爪。这就有千百成群的乌鸦,掠过故言,掠过湖水,掠过树林,纷纷飞到这琼岛的老树上来。”张恨水在《听鸦叹夕阳》中如此描写琼华岛的日落时分。
琼华岛西北麓有一座来头不小的建筑,它依山而建呈半月形,这便是阅古楼。阅古楼建于清乾隆十二年(1747年),为两层楼阁式建筑,左右环抱,造型别致。楼体前圆后方,中间为纵深的天井。进入楼院,顿觉幽静异常,自成天地,踏上蜿蜒的楼梯,便被引入琳琅满目的石刻丛中。楼内珍藏着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丰碑——《三希堂法帖》石刻。
乾隆帝酷爱书法,遍访天下名帖,将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三件稀世珍品藏于紫禁城三希堂,又命大臣梁诗正等人精选历代书法名家作品,从魏晋至明末共340余人、近千件墨迹,摹刻于495块汉白玉石上,合称《三希堂法帖》。这些石刻全部嵌于阅古楼内壁,堪称中国书法艺术的“石质图书馆”。乾隆常登阅古楼品赏法帖,并为这里题诗“阅古楼前眼界宽,诸家法帖任君观”。
漫步楼中,可见石刻嵌满墙壁,如一部立体的中国书法史,除了“三希”,楼内还刻有唐代颜真卿的《湖州帖》、柳公权的《蒙诏帖》,宋代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黄庭坚的《花气诗》、米芾的《苕溪诗帖》等。正是这些石刻,让无数追慕书法者得以窥见千年笔墨神韵。
(叁)
园中之园的文人雅韵
隐藏在北海东岸的画舫斋,始建于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原据欧阳修的《画舫斋记》而造其形、得其名。其内景致典雅、一步一景,是北海公园一处以水景为主的“园中之园”。
画舫斋以方形水池为中心,南为春雨林塘殿,东西分别是镜香、观妙室,四面环绕回廊,构成一处幽深的庭院,回廊外种植垂柳、荷花,春季柳丝拂水,夏季荷叶田田,尽现江南园林之境。院落东北角还有一处静谧小院,内有古柯庭、绿意廊、得性轩等建筑,精巧别致。
在乾隆时期,这里放置了金廷标、郎世宁、徐扬、董邦达、钱维城等多位著名画家的作品,此处便成为乾隆皇帝休憩赏画的重要场所。如今,画舫斋常举办书画展览,游客可一边欣赏湖光山色,一边品读文人墨宝,感受古今文人的闲适心境。
(肆)
墨香浸松影的文人雅境
快雪堂建筑群位于北海北岸西侧,始建于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是为珍藏王羲之《快雪时晴帖》而建。建筑群由快雪堂、澄观堂、浴兰轩三部分组成,坐北朝南,依次排列,四周环绕着回廊,形成一个独立的三进院落。
快雪堂的得名,源于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这幅被誉为“天下第一法书”的墨迹,是乾隆帝“三希堂”的首件珍品,与阅古楼的《三希堂法帖》相呼应。堂内金丝楠木大殿素雅深沉,堂前环抱一丛太湖石,乾隆御题“云起”,东西廊壁上嵌有48方历代书法石刻供游人观赏,这些碑刻跨越了从晋到元近千年时间。
堂前还有几株千年古松,树干粗壮,枝叶繁茂,与快雪堂的墨香相得益彰。清代文人常在此赏帖、品松、饮茶。如今,这里已成为快雪堂书法博物馆,它不仅是书法文化的传承地,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古松与古建相伴千年,见证着这里的文脉流转。
北海的四季,是一首无言的诗。春,“琼岛春阴”,古木新绿,似水墨在宣纸上润开。夏,太液池荷香弥漫,画舫如织,是“让我们荡起双桨”歌声里的真实画卷。秋,天高云淡,五龙亭与白塔的倒影在澄澈的湖水中格外分明。冬,冰封湖面如镜,昔日的皇家冰嬉场,化作市民嬉戏的天然乐园。这里不仅有风景,更是北京这座古城呼吸的一部分,静待你前来,赴一场历史光影与文学回声之约。
下一期,我们将走进景山公园,探寻北京城中轴线制高点上的历史痕迹与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