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云南怒江峡谷见到独龙族老人时，我正举着相机拍云雾里的木楞房，老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话问：“姑娘，见过会走路的桥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怒江上空竟悬着几根手腕粗的藤条，藤条上缠着破旧的麻布，几个背着背篓的独龙族姑娘正踩着藤条过江，风一吹，整个人都跟着藤条晃。后来才知道，这是独龙族祖祖辈辈用的“溜索”，在没有公路的年代，他们就是靠这样的“桥”，在悬崖峭壁间讨生活。
独龙族是中国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全国只有七千多人，世代居住在海拔三千米的独龙江峡谷里。直到2018年，独龙江公路隧道打通，这个“与世隔绝”的族群才真正走进大众视野。但他们骨子里的坚韧，早刻在了生活的细节里——女人手臂上的“纹面”，不是传说中的“防掳掠”，而是祖辈传下的图腾，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座山、一条河；男人们至今还保留着“刀耕火种”的手艺，在石缝里种玉米，用竹筒接山泉，日子过得像峡谷里的溪水，慢却有力量。
去年冬天，我在独龙江乡住了半个月。有天夜里下大雪，我冻得睡不着，隔壁的怒族大姐突然敲门，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咕嘟酒”，酒里煮着晒干的野蜂蜜。“我们这里冷，喝这个能暖身子。”大姐笑着说，她的丈夫是独龙族，两人结婚时，没有彩礼，只杀了一头养了三年的黑猪，请全村人吃了顿烤肉。
离开那天，独龙族老人把他编的竹篮塞给我，竹篮上刻着独龙文的“平安”。他说：“以前我们怕外人来，现在盼着外人来，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的日子，也有自己的光。”
其实在中国，像独龙族这样的“极少数民族”还有很多——住在大兴安岭的鄂温克人，跟着驯鹿逐水草而居；海南岛上的黎族，把织锦的手艺传了三千年；新疆的塔吉克人，在帕米尔高原上守护着祖国的边境线。他们人口不多，却像散落在中华大地上的珍珠，用自己的文化和生活，拼凑出一个更鲜活、更温暖的中国。
或许我们这辈子都没机会走遍所有民族的聚居地，但只要想起，在某个遥远的角落，有人正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传统，就会觉得，这份“小众”的美好，本就是我们共同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