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东出发，坐了五个多小时的飞机，落地海拉尔，风一下扑上来，像有人拿着一块大冰从脸上擦过。
脑子立刻清醒，鞋底也清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香和奶味，像小时候晒过太阳的床单。
机场不大，出门就是大草原的画幅，天顶开得很大，云像一锅滚开的棉花。
先说结论，呼伦贝尔比网上说的还好，少了滤镜，多了实在。
行程很简单，海拉尔进，满洲里出，中间走草原天路，串额尔古纳、莫尔道嘎、黑山头、室韦，再兜回去看湿地和湖。
自驾最省事，景点分散，公交不够用，包车也行，师傅大多憨厚，会在路边捡好看的云给你看。
手机信号大部分时候稳，进林子会跳两格，不耽误导航。
时间选在六月下旬，草长刚好，蚊子开始上班，带花露水，穿长裤，风大也不热。
海拉尔住在老火车站附近，出门有奶茶店和锅包肉，价钱比一线城市友好一半。
第一天上草原，去了金帐汗，一眼望到头，蒙古包扎了一片，远处有马群，近处有羊粪。
骑马是热门，挑一匹顺眼的，跟着马倌的小跑，胆子小就绕圈，胆子大就去山梁。
别穿新鞋，马镫硌脚，裤子最好深色，回去少一件洗衣工作。
说到马，成吉思汗的故事挂在每个营地，金帐汗的名头就是当年大汗的军帐之意，旗子猎猎，鼓点一敲，心里就燃。
战鼓不是噱头，蒙古族的长调真能把风拉长，歌声顺着草往外跑，很远还能听见尾音。
午饭吃手把肉，盐煮羊肋排，蘸一撮孜然，不膻，牙口差也能啃动。
奶茶不是奶盖那种，是咸的，里头放了一点点奶疙瘩，喝着暖胃，配列巴刚刚好。
下午去额尔古纳湿地，观景台一上，根河像一条绿绸子上的银线，九曲十八弯，转得人也想变成一只鸟。
根河有个来历，古称“黑龙江上游支流”，鄂温克人说它是驯鹿走出来的路，河弯像鹿角，讲给孩子听，孩子立刻安静。
观景台风大，帽子记得按住，拍照别只拍自己，天、河、树、人的比例调低，画面舒服。
傍晚住黑山头，骑行的人多，夕阳一落，边防的线就像画上的边框。
黑山头的城堡是清代的军事要塞，乾隆年间修的，砖还在，城门洞很窄，马队过得慢，旗人骑射在这练过手。
站在城墙上，能看到俄方的森林带，天光一换色，分界线像有人用尺子画了一条。
晚饭点了炒野菌和烤羊腿，羊腿挂炉转着烤，外皮脆，里头汁水往外冒，切开一块，撒盐就能吃。
夜里风大，蒙古包会呼呼响，不习惯可以住民宿，木屋保温好，老板家有大火炕，睡一宿醒来腰不酸。
第二天走室韦，路边白桦林像一队穿白衣的人，树皮上细细的黑线，像写了信。
室韦是俄罗斯族乡，木刻楞房子一排排，屋檐上挂着干鱼和风铃，叮当的响。
这里的来头不小，贝加尔古蒙古人一路往东迁，文化混在这停了一站，后来俄风吹进来，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午饭吃俄餐，红菜汤酸酸的，土豆泥细腻，黄油香，锅包肉换成糖醋口子肉，口口下饭。
奶油列巴切厚片，抹凝乳，配家酿格瓦斯，像一口喝进了河谷的风。
去莫尔道嘎要穿林海，这里是呼伦贝尔林区的“爷”，兴安岭主脉，森林像大海的波浪，绿到深处发黑。
莫尔道嘎名字出自蒙古语，意思是“驯鹿的栖息地”，鄂温克人的族谱就活在这片林子里。
林区有蒸汽小火车，老轨道叮当响，站台有民国味，车一开，松香就进鼻子。
沿线有火烧迹地，黑桩子刺在地上，是森林火灾留下的疤，林业站会讲火线怎么打，防火线怎么开，孩子听得很认真。
林区蚊子勤快，帽檐网派上用场，走栈道别拍屁股上的蚊子，拍不到，还容易摔手机。
第三天去满洲里，路过呼伦湖，湖面大到看不见边，风从湖上过来，味道像矿泉水开了盖。
呼伦湖古称达赉湖，清代皇帝敕封“北海”，是黑龙江水系的调节器，渔猎故事一箩筐，白鱼最出名，肉细刺少。
湖边有栈道，拍照挡风，不建议下水，水温低，脚泡一会儿就麻。
午后进满洲里，城里像个俄式童话盒子，套娃广场五颜六色，夜里开灯，像有人把糖果倒在地上。
套娃的典故是俄国的家庭寓意，大套里套小套，象征一家人不分开，到了边城就成了城市名片。
国门景区能看到火车出入境，远处一列慢慢过去，车厢上写着西里尔字母，像是一本书翻到俄语那页。
国门最早建于光绪年间，后来几次改建，现在的第五代国门高大挺拔，碑刻记录了中俄边贸的脚印。
边检不许无人机，别想飞，拍照站线内，不然会被喊回来。
晚饭吃俄餐和蒙餐拼桌，铁锅炖鱼一锅，羊背子一盘，啤酒两扎，价钱透明，别被喊价，先问清楚分量。
夜里风把云吹得很薄，街边有驻唱，唱海俄的老歌，声音低低的，路人围一圈，很安静。
第四天回额尔古纳，路上停在白音哈达草场，马群慢慢走，牧民骑一匹红鬃马，身子跟马一块起伏，看着就流畅。
牧民会说成吉思汗的十箭故事，说弓箭齐发，草原一片呼啸，孩子听到“呼”那一下，眼睛就亮。
路边拍照别追马，马不喜欢陌生人贴脸，保持两米，伸手让它闻，愿意才摸脖子。
午饭去了敖鲁古雅，驯鹿点就在村口，角像树杈，小鹿眼睛湿漉漉，能喂苔藓，别抓角，角上血管多，疼。
敖鲁古雅是最后的狩猎部落，驯鹿通人性，鄂温克的口弦琴声像风吹过树梢，轻轻的，听完心慢慢地。
村里有小博物馆，猎枪、雪橇、兽夹都摆着，讲的是“白桦皮船渡河”的旧事，老人说起黑龙江上游的冻河，声音里有冰碴。
回到海拉尔，补了个大汗蒸，北方洗浴讲究实在，浴盐搓得干净，搓背师傅热情，开口就“老铁坐”，价钱不贵，睡一觉再出门吃夜宵。
夜宵去老街，烤羊腰子、烤蘑菇、烤土豆片摆一排，炭火烫，铁签子亮，撒盐撒孜然，嘴里冒香，心里也热了。
聊聊省钱。
六月到九月旺季，房价一层一层往上蹿，工作日来，直掉三成，周末翻倍，早点下手定房，别临时找，热门小镇很快满。
自驾选SUV更稳，底盘高，土路多，石子飞，租车公司问清押金和划痕险，拍四面八方的车身照，取车还车都省口舌。
油价正常，百公里八升左右，国道路况好，限速多，看电子眼，牧道上有羊，过弯要慢，羊看你，你也看羊，谁也别急。
吃饭别追所谓头牌，找本地车停多的店，味道不会差，菜单有“炖酸菜”“土豆片炒肉”“拍黄瓜”，踏实。
看演出挑小型篝火晚会，围在一起，一首长调，一段马头琴，两匹马绕一圈，近，真，票价也稳。
说说坑。
景区门口的骑马喊价会高，先问路线和时长，别听“随便跑”，随便的尽头是钱包空。
草原卡丁车刺激，安全帽要戴，护目镜要紧，沙子会钻眼睛，别穿拖鞋，刹车时鞋会飞。
看日落，黑山头、七卡、八卡都行，卡线是边防巡逻点，证件带上，车停路肩，别压草，草根浅，压一次要好几年才能回。
拍银河，七八月最亮，找远离城镇的地儿，手机开夜景，三脚架插稳，风大，定时拍，穿羽绒马甲，夜里冷得快。
历史这块，呼伦贝尔的故事不止草。
汉代就设过东胡、鲜卑的牧地，辽金时期，这里是上京和中京的粮草腹地，契丹人在此驯鹰打猎，留下鹰纹石刻。
元朝的金帐汗讲的是军政一体的中军大帐，四方使者来朝，马蹄声踏得营盘直响，传说铁木真在贝尔湖畔点过兵。
清代设鲍尔哈达理藩院，旗地管理严，禁开荒，草原得以保存，边贸在满洲里一线开花，驿路驼铃走了两百年。
抗战时期，兴安岭密林里有游击队的密道，老猎人能在雪地上找出当年的火道，树疤还在。
这些都不是书本上的空话，跟着当地讲解走一圈，耳朵和眼睛都会装满。
再说住。
预算宽，海拉尔选连锁高星，窗户大，隔音稳，早餐有奶酪和冷肉，早出发不耽误。
中档就选路边小型精品客栈，房间干净，老板会告诉你哪片坡最适合看云。
省钱就住镇上的家庭旅馆，卫生要自己眼睛亮，床单闻一闻，有太阳味就妥。
不追海景房，这里追的是草景房，窗一开，绿到天边，记得问有无蚊帐，晚上能睡踏实。
交通补充一下。
高铁可到海拉尔、牙克石、满洲里，海拉尔最适合进出，牙克石靠林区，适合进莫尔道嘎，满洲里适合边城收尾。
飞机航班多，海拉尔夏季班次加密，晚点偶有，预留转场时间，别卡点。
雨季七八月，阵雨说来就来，道路易积水，别逞强，停在高处等十分钟，云过去就是晴。
人少的地方也有宝。
根河冷极村，冬天零下五十度的地方，夏天凉得刚好，河边野花开得密，木栈道一走就安静。
得耳布尔小镇，街口有个林业馆，讲伐木年代的事，电锯、浮桥、民工照，一张张都能看半天。
老鹰嘴山，形像鹰头，风一吹，感觉它要飞，爬一会儿顶上风景值回体力。
吃的再补一句。
奶干当零食，路上嚼着，有韧劲，袋子小巧，兜里装一包不占地方。
烤冷面东北风味，但这里的更筋道，辣酱记得要半份，路上胃好受。
蓝莓和黑加仑果酱带两罐，回家抹面包，味道一来，草原就又回来了。
最后给时间表。
早上五点半出门看日出，七点吃早餐，十点到湿地，下午一两点进林区，四点出来喝奶茶，六点半上山看日落，九点回城洗浴，十一点睡觉。
每段路别赶，看到云好看就停，看到牛羊就等它们走，车窗放下一条缝，风会把心里的灰吹出去。
这趟路走下来，花的钱不比海边多，收回来的东西不少，带不走的风和光，留在了照片里，带得走的故事，装在了肚子里。
有人问值不值，嘴快就说，值，真值。
这片草原，不吵，不装，给的东西不甜言，只是往你眼睛里倒了一大碗天光。
有空就来，挑个工作日，拎上外套，备好证件，走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