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堡的大门口,永远站着一撮犹豫的人。
进还是不进?
票价不低,说是山西的“紫禁城”,真有这么大面子?
有人扯着喉咙喊:“二十五万平米,你们家铺地砖也没这么狠吧!”旁人呛回去:“故宫一百五十多亩,这一片光四合院就修了一百七十来个,谁见过?”
王家大院的名声,这几年有点走极端。
外地人来了,先要听导游在主巷子画个王字。
左一横,右一竖,底下三道小巷穿插,整一个家族权利版图。
看热闹的说这里比北京的那座还阔气,论气派不输皇帝家。
真有这么夸张?
也许吧。
关键,那种老财主的气息,一下把人拉回清朝那阵。
砖雕木刻堆成山,什么“鹿鹤同春”“飞马报喜”,听着就像戏台子上的吉祥话。
有人专门站在凝瑞居的窗下,指着格子挨个数那二十四孝。
孩子推着机关玩得不亦乐乎,有的家长直接喊:“别碰!上次就有人赔钱还不服!”
非要说现如今谁最有发言权?
不是导游,也不是管委会。
是那些住惯了窑洞的老人。
她们手里活计没停过,鞋底一扎一扎地纳。
夏天,躲在老槐树下不吭声,偶尔冒一句:“屋子暖和是暖和了,就是跟我们小时候的味不一样。”
王家大院一热闹,争议就来了。
有的说好,活化搞得风生水起,剪纸、漆器、展柜样样新鲜。
有人说坏,商铺开一半死一半,卖醋的张老板直摇头:“来拍照的不买,房租还涨。”晋商客栈门口排队,姑娘们马面裙一甩,脚下那块地,几十年前还是王家的粮仓。
热闹终究是别人的,钱怎么分、谁来管,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老张七十多岁,守着雀替边修木头,榫卯一节节掰开。
他瞧不上那些只会拍照的游客,说他们“不懂行”,更不明白爷爷那会儿是怎么靠一根榫撑起满院子的规矩。
可见,老房子再大,老规矩快没了。
最让人琢磨的是进了博物馆,看那一堆圣旨、四品官的石雕门槛,谁能想到——巅峰时王家有一百零一人当官。
如今呢?
老宅分租,有人拿堂屋养鸡,有人把厢房搁柴。
后来都改了展室,玻璃柜一层层扣。
抬头一瞅,家训砖“规圆矩方”,来的人手都要摸一把,好像能沾点“家道兴旺”的灵气。
现实却是,谁都不敢保证这房子永远这么热闹。
城墙根下,风一阵一阵刮过,檐角的铜铃吱呀作响。
砖缝青苔没掉完,木柱上虫眼还在。
王家败落那几年,没人理会的阴暗角落多得很。
现在装上暖气、修了厕所,这门票怎么还越卖越贵?
活化,争议,租金,游客,老居民,文物保护——一堆事搅在一起。
说到底,山西王家大院像极了这个时代的缩影。
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人人又怕把老底子折腾坏了。
到底该不该继续修,商铺要不要降点租,明天还会这么热闹吗?
没人敢打包票。
很难。
热闹是有了,心安却难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