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你这个小畜生!你把我们一大家子人往火坑里推啊!”
舅妈尖利的嗓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蜗深处传来一阵嗡嗡的轰鸣。眼前,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人声鼎沸,热浪裹挟着椰风的味道,可我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像冰。舅舅那只指着我鼻子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缺氧的惨白色。他身后,大大小小十张脸,从愤怒、错愕到茫然,像一幅荒诞的浮世绘。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登机信息——【CZ8379,飞往:漠河古莲机场】。而他们手里攥着的那一叠皱巴巴的登机牌上,目的地赫然是同一个地方。
“表姐,你不是说去三亚吗?漠河是哪儿?我带的都是比基尼啊!”表妹带着哭腔的质问,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我缓缓抬起头,迎着他们要吃人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我的手机,屏幕上,是我刚刚发给妈妈的一条微信语音,而那语音的内容,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打入地狱。
第01章:无耻的“同行”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长达半年的项目,身心俱疲。为了犒劳自己,我决定春节假期去三亚好好放松一下。我妈在家庭群里随口提了一句:“我们家静静今年真辛苦,准备春节去三亚度个假。”
本来只是家人间一句寻常的分享,却没想到炸出了潜水许久的舅舅一家。
舅舅几乎是秒回,发了一个咧着大金牙笑的表情包:“哎哟,静静出息了啊!都要去三या度假了!不错不错!”
紧接着,他的语音就弹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热情:“静静啊,你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正好你表弟表妹也放寒假了,我跟你舅妈也寻思着出去转转,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多热闹!”
我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一家人?舅舅一家,包括他和他老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的老婆和他们刚满三岁的孩子,二儿子还没结婚但谈了个女朋友也准备带上,再加上我那个寡居多年一直跟着舅舅住的姥姥。不多不少,浩浩荡荡,正好十一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我妈的私聊就先过来了,语气里满是为难:“静静,你看……你舅舅他就是这个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回一个“知道了”。
但事情显然没有这么容易结束。当晚,舅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才是掏钱的那个人。
“静静啊,去三亚的机票你看了没?要买就赶紧买,越到春节越贵!你可得抓紧点!”
我捏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舅舅,我去三亚是公司给的奖励旅游套餐,只有我一个人的名额。”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但我别无他法。我太了解我舅舅一家了,他们就像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一旦闻到血腥味,不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是绝不会罢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哎呀!公司奖励好啊!这说明我们静静有本事!那正好,你把那个套餐转给你表弟他们,你自己再单买一张票不就行了?你表弟还没坐过飞机呢!让他也见见世面!”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转给他们?我凭什么?
“舅舅,这个套餐是实名制的,转不了。”我耐着性子解释。
“那就退了!退了换成钱,你再给我们大家一起订票!多大点事儿!”舅舅的声音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自己出去多不安全。跟我们大部队一起,我们还能照顾你。再说了,你姥姥年纪大了,也想跟着你这个外孙女出去享享福,你就忍心拒绝她老人家?”
他又把姥姥搬了出来。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我闭上眼,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从小到大的画面。
我爸妈是双职工,小时候我经常被送到舅舅家。舅舅家的两个表哥总会抢我的零食和玩具,舅妈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笑呵呵地说:“哥哥让着妹妹,哥哥抢妹妹的东西那叫喜欢你。”
我上了大学,拿了奖学金给我妈买了一件羊绒衫,我妈还没穿热乎,舅妈来串门看见了,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我妈,说她最近总觉得颈椎冷,旁敲侧击地说那件羊绒衫款式真好。我妈没办法,只能把衣服送了过去。
我工作后第一年,用攒了半年的工资给我爸换了个新手机。舅舅看见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拍着我的肩膀说:“静静真是孝顺!不像我们家那两个臭小子,就知道啃老。静静啊,你看你舅舅我这个手机,卡得都快不能用了,什么时候也给舅舅换一个啊?”
桩桩件件,他们永远在索取,永远觉得理所应当。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舅舅,”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次就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不想跟任何人一起去。”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舅舅的声调瞬间拔高,带上了几分恼怒,“什么叫不想跟任何人一起?我们是‘任何人’吗?我们是你亲舅舅!是你娘家人!你翅膀硬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不是?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白眼狼!”
“啪”的一声,电话被他重重挂断。
我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的喘息声,和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第02章:六千块的“孝敬”
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我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静静啊,你怎么跟你舅舅说话的?他刚才打电话给我,气得浑身发抖,说你骂他是穷亲戚,看不起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责备。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一阵无力。恶人先告状的戏码,他们演了几十年,乐此不疲。
“妈,我没有。我只是说我想一个人去。”我的辩解苍白而无力。
“那性质不也一样吗?你就是不想带他们!你舅舅从小多疼你啊,你忘了吗?你小时候……”
又是这套说辞。我打断了她:“妈,小时候他疼我,所以我就得被他们一家子吸血一辈子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舅舅!那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你现在出息了,赚得多了,就应该拉扯一下你舅舅家。你两个表弟工作都还没稳定,你表妹还在上学,你舅舅舅妈年纪也大了,多不容易啊!”
我听着电话里我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觉得很可悲。她被这种“亲情”绑架了一辈子,如今又想用同样的枷锁来绑我。
“妈,我这个项目很辛苦,奖金也还没发,我手上没那么多钱。”我试图用最直接的理由搪塞过去。
“没钱就不能想办法吗?”我妈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舅舅都说了,不用你全出!他说了,他们家自己凑六千块钱,剩下的你给出!这已经是最大限度地替你着想了!十一口人去三亚啊!机票酒店加起来要多少钱?让他们只出六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六千块!
我差点被这个数字气笑了。十一口人,去三ya,在春节这个黄金周,只出六千块?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我甚至能想象出舅舅跟我妈说这话时的嘴脸,一副“我们已经做了巨大让步,你可得知恩图报”的施舍模样。
“妈,六千块连一个人的往返机票都不够。”我冷冷地说。
“那就买便宜的!买红眼航班!住宿也别住什么星级酒店,找个民宿挤一挤不就行了?出去玩,图的是个热闹,是个人情味,你懂不懂?非要讲究那些排场干什么?你这孩子,越来越物质了!”
我不想再跟我妈争辩下去。我知道,任何争辩都是徒劳的。在她的世界里,舅舅是天,舅舅的话是圣旨。
“我知道了。”我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是:我是你舅妈。
通过之后,对方立刻甩过来一个转账截图。橙色的对话框里,清晰地显示着“转账金额:¥6000.00”。
紧接着,舅妈的语音弹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得意:“静静啊,钱给你转过去了啊!六千块!你舅舅说了,这钱就算我们孝敬你姥姥,让她出去玩的。剩下的就靠你了啊!我们一家老小可都指望你了!机票酒店你看着订就行,我们不挑!只要能住下就行!”
我盯着那张截图,感觉眼睛被刺得生疼。
六千块,买断了我的假期,买断了我的安宁,还被他们说成是“孝敬姥姥”的钱。仿佛他们出了这六千块,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为他们剩下十几万的旅费鞍前马后。
我没有回复。
但舅妈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她开始在微信上对我进行疲劳轰炸。
“静静,票订好了吗?给我们看看航班信息。”
“静静,酒店你找的哪家啊?有没有游泳池啊?你表弟最喜欢游泳了。”
“静t静,我听我同事说三亚有个免税店,你到时候可得带我们去逛逛啊!”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直到晚上,家庭群里突然热闹起来。舅妈把我转账的截图发到了群里,还@了所有人。
“哎呀,我们家静静真是长大了,懂事了!今年春节要带我们全家去三亚玩!我们老两口自己出了六千块,剩下的静静全包了!真是比我那两个儿子强多了!@我妈,姐,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一瞬间,群里炸开了锅。各种亲戚的恭维和赞美像潮水一样涌来。
“静静真有出息!”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有孝心!”
“静静,下次也带姑姑出去玩啊!”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吹捧,只觉得一阵反胃。我妈立刻给我发来私聊:“静静,你看见没?大家都在夸你呢!妈脸上都有光!你这次做得对!就应该这样,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的!”
我没有回复我妈。
我点开舅妈的头像,打字回复她:“舅妈,钱收到了。票我会订好的,你们等通知就行。”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我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出发地:我们所在的城市。目的地:我没有输入“三亚”,而是缓缓地打出了两个字——漠河。
第03章:伪造的行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活在一种分裂的状态里。
白天,我像一个完美的“孝顺外甥女”, meticulous地为舅舅一家的“三亚之旅”做着准备。
我先是在网上找了一份看起来非常正规的三亚五天四夜豪华游行程单模板,P上了他们的名字和虚构的航班信息。航班号我选了真实的,只不过是飞往昆明的。酒店我也选了三亚最著名的亚特兰蒂斯,把酒店官网的图片截下来,做成了一份精美的入住凭证。
然后,我把这些伪造的行程单、酒店确认函电子版,打包发给了舅妈。
“舅妈,行程订好了,您看一下。航班是XX航空CZ38XX,早上9点半起飞。酒店是亚特兰蒂斯海景房,我订了四个房间,应该够住了。”
舅妈那边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惊叹号。
“我的天!亚特兰蒂斯!静静你太厉害了!我听我同事说那里住一晚就要好几千呢!”
紧接着,她就把我发的行程单截图,再一次甩进了家庭群,掀起了又一轮的吹捧狂潮。
“看看!看看我们家静静!一出手就是亚特兰蒂斯!这孩子,太实诚了!”
“这行程安排得太好了!又是蜈支洲岛又是南山寺的,静静费心了!”
表妹也私聊我,语气里满是兴奋和炫耀:“姐,我同学都羡慕死我了!他们春节最多就是去个农家乐,我居然能去住亚特兰蒂斯!我新买了好几套比基尼,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多拍点照片!”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谄媚又贪婪的嘴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而我,就是那个给他们画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饼的人。
与此同时,我用另一部手机, calmly地预订了十二张真实的机票。
出发地:我们所在的城市。
目的地:漠河古莲机场。
航班号:CZ8379,起飞时间:早上9点半。
我还特意选了一个和那个虚构的三亚航班起飞时间完全一致的航班。至于为什么是十二张票?因为我也要去。
我得亲眼去见证这场好戏的开幕。
我还“贴心”地在漠河当地,预订了一家最普通的招待所,定了四个最便宜的普通标间,刚好能塞下他们十一个人。并且,我只付了定金。
“准备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舅妈那边,每天都会给我发来几十条微信,事无巨细地询问着各种细节。
“静静,三亚那边天气怎么样?我们要带什么衣服?”
我一边看着漠河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预报,一边轻描淡写地回复:“热,带短袖短裤就行。怕晒的话带个防晒衣。”
“那你姥姥怎么办?她年纪大了,可不能穿太少。”
“没事,室内都有空调。再说飞机上和酒店里都很暖和,主要是户外活动的时候热。”我回复得滴水不漏。
于是,我能想象得到,他们开始兴高采烈地准备行李。舅妈的大花裙子,表妹的比基尼,表弟的沙滩裤,还有给三岁小侄子准备的玩沙子的小桶和小铲子。
而我,则默默地把我的冲锋衣、保暖内衣、滑雪裤、雷锋帽和暖宝宝,塞进了我的行李箱。
出发前一天,舅舅又给我打来了电话,这次他的语气简直可以用“春风和煦”来形容。
“静静啊,明天就要出发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吧?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行李吧?要不明天早上我们开车来接你,一起去机场?”
“不用了舅舅,”我微笑着拒绝,“我东西不多,自己打车去就行。我们办完登机手续在候机厅见吧。”
我怎么能让他们看到我那个装满了冬装的、与“三亚”格格不ru的行李箱呢?
“那也行!那也行!你真是辛苦了!等到了三亚,舅舅请你吃海鲜大餐!”他许下了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好的,舅舅。”我轻声说。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海鲜大餐?
舅舅,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东北铁锅炖自己”。
第04章:机场的摊牌
出发那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我穿了一件轻薄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风衣。看起来就像一个要去热带岛屿度假的普通女孩。我的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式行李箱,则提前叫了货拉拉,直接送到机场寄存。
我打车到了机场,先去寄存处取了我的行李,然后找了个角落的洗手间,迅速换上了准备好的保暖内衣和加绒卫衣,再套上冲锋衣。当我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完全是一副要去冰天雪地的打扮。
我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向出发大厅。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舅舅一家人。他们实在是太扎眼了。
在初春微凉的机场大厅里,他们一行十一人,几乎全都穿着短袖和沙滩裤,外面最多套了件薄外套。舅妈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条色彩鲜艳的连衣裙,脖子上还搭了条丝巾,仿佛已经置身于三亚的海滩。表妹更是夸张,一件小吊带外面罩着一件透视防晒衫,露着一双光溜溜的大腿,冻得她不停地跺脚。
他们身边堆着七八个巨大的行李箱,花花绿綠,上面还挂着游泳圈和草帽,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哟,静静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舅妈一看见我,就立刻揚起她那尖利的嗓门喊道。
我推着行李箱走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我的穿着上。
“姐,你怎么穿这么多?”表妹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我,“你不热吗?”
我笑了笑:“机场冷气足。再说我有点感冒,怕着凉。”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舅妈立刻关切地说:“哎哟那可得注意!可不能病倒了,不然到了三亚还怎么玩水?”
我点点头,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办登机牌吧。”
说着,我从包里掏出了一叠身份证。这是前几天舅妈“ entrusted”给我,让我“统一办理”的。
我走到自助值机柜台前,他们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围在我身后,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到了三亚要先吃什么,要去哪个景点打卡。
我背对着他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输入航班号CZ8379,选择座位,打印登机牌。
“刺啦——刺啦——”
一张张印着他们名字的登机牌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我拿起那一叠登机牌,转过身,将它们一一分发到他们手中。
“好了,都拿好自己的登机牌和身份证,我们准备去过安检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表弟一把抢过他那张,兴奋地大叫,“哇!头一次坐飞机!这就是登机牌啊!”
舅舅也拿起自己的那张,戴上老花镜,眯着眼仔细端详。他显然看不懂上面那些缩写和代码,只是满足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走走走!赶紧进去!我都要等不及了!”舅妈催促着,指挥着全家人推着行李车往安检口走。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他们没有人仔细去看登机牌上那个最重要的信息——目的地。或许在他们心中,目的地是“三亚”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的了。
过了安检,我们来到候机厅。我看了看登机牌上的信息,指着不远处的C37号登机口说:“我们去那边等吧。”
他们没有任何怀疑,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找到座位坐下,他们便开始了新一轮的畅想。
“等到了酒店,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去那个无边泳池!”
“我要去吃椰子鸡!还要吃清补凉!”
“妈,我们能去坐那个玻璃船吗?”
我戴上耳机,默默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默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播里开始响起登机提示。
“乘坐CZ8379次航班前往漠河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
舅舅一家人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
“走了走了!登机了!”
“终于要起飞了!”
他们排着队,依次将登机牌交给地勤人员扫描。
“滴——”
“滴——”
声音清脆而顺利。
直到舅舅,他拿着登机牌,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登机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白色的字体清晰地显示着——
【CZ8379 漠河】
舅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
没错,是“漠河”,不是“三亚”。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登机牌,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在那一行小小的“目的地/TO”后面,赫然印着两个汉字和对应的拼音:
漠河 / MOHE
“这……这是怎么回事?”舅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一把拉住正要登机的舅妈,“你看!这上面写的是漠河!”
舅妈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什么漠河白河的,你老眼昏花了吧!这不就是要去三亚的飞机吗?”
她说着,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登机牌。
下一秒,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漠河?!怎么会是漠河?!”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到划破了整个候机厅的嘈杂。
队伍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表弟、表妹、表哥、嫂子……他们纷纷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希望”,然后,一张张脸,由兴奋转为错愕,由错愕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愤怒。
他们像一群被耍了的猴子,猛地转过头,十几道目光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队伍最后面的我。
我 calmly地取下耳机,迎上他们的目光。
然后,引子里的那一幕,便正式上演了。
“你这个小畜生!你把我们一大家子人往火坑里推啊!”舅妈的咆哮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机录音,然后将音量调到最大,播放了前天晚上我“不小心”录下的一段她和我妈的通话。舅妈那尖酸刻薄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候机厅:“姐,你放心!等到了三亚,那十几万的房款,我保证让静静那个死丫头给你吐出来!她爸留下的那套房子,本来就该是咱们家的!”
第05章:录音里的阴谋
录音里的声音,是舅妈再熟悉不过的、自己那尖酸刻薄的腔调。
“……她一个小姑娘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跟她说,就说你弟弟做生意赔了,急需用钱周转。她要是不给,你就在地上撒泼打滚,说你不活了!她敢不给?她爸刚走,她敢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还有那套房子,她爸临走前不是把名字改成她一个人的了吗?这怎么行!那房子当年买的时候,咱爸妈也添了钱的!那就是咱们老张家的财产!凭什么给她一个以后要嫁出去的丫头片子?等到了三亚,你天天跟她吹耳边风,让她把房子过户给你儿子,就当是给未来的外甥媳妇准备的婚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录音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准备登机的旅客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舅妈那张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的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羞耻和被人戳穿阴谋后的 extreme 愤怒。
“你……你……”舅妈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私底下跟我妈说的“掏心窝子话”,会被我用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舅舅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那张刚刚还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心虚和难堪。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和舅妈划清界限,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一家人牢牢地困在原地。
“原来是惦记人家家产啊!”
“我的天,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算计自己外甥女?”
“听这意思,是想骗人家小姑娘的房子和钱啊!”
“还说什么‘孝敬姥姥’,出了六千块钱就想吞人家十几万,还要一套房?真是刷新三观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他们脸上。
我妈的名字也在录音里出现了。我能想象到,此刻她如果在这里,会是怎样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可惜,她没来。我特意没让她来。
“你……你这是伪造的!你这个小贱人,你为了不带我们出来玩,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舅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开始了歇斯底里的反扑。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张牙舞爪地就要向我扑过来。
我冷静地后退一步,将手机举得更高。
“伪造?舅妈,要不要我把这段录音发到家庭群里,让所有亲戚都听一听,评评理?”我冷冷地看着她,“或者,我直接报警,告你诽谤和企图侵占他人财产?”
“你敢!”舅舅厉声喝道。他虽然同样震惊,但男人的“尊严”让他必须站出来。
“我为什么不敢?”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从我爸去世那天起,你们是怎么算计我们母女的,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爸的抚恤金,你们撺掇我妈拿出来给你儿子买车;我爸留下的那点收藏品,你们明里暗里搬空了多少?现在,你们又把主意打到我爸留给我唯一的这套房子上来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因为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往而激动起来。
“去三亚是假,骗我的钱、骗我的房子是真吧?你们打着‘亲情’的旗号,把我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把我妈当成你们控制我的傀儡!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你胡说八道!”舅舅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我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姥姥,“姥姥,您也听到了。您跟着他们一起来,真的是想享我的福吗?还是想帮着他们,一起把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掏空?”
姥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不敢看我。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了,戏演完了。”我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冰冷,“我给你们订的机票,目的地是漠河,不是三亚。你们那六千块钱,买这十一张春节期间去漠河的机票,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的剩。我在漠河给你们订了最便宜的招待所,只付了定金。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至于我——”
我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另一张登机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不好意思,我的航班,十分钟后起飞。目的地,是真正的三亚。”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转身走向另一个登机口。那里,电子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CZ67XX 三亚】。
背后,是舅妈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表妹崩溃的哭声。
“你给我回来!你这个白眼狼!”
“我的三亚……我的亚特兰蒂斯……呜呜呜……”
我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候机厅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我的身上。我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
第06章:冰火两重天
飞往三亚的飞机冲上云霄时,我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上那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我拿出另一部手机,解除了飞行模式。
微信消息瞬间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首先是家庭群,已经炸开了锅。
舅妈发了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点开来,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咒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中心思想就是我这个外甥女如何丧尽天良,把他们一家十一口人骗到了机场,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
紧接着,是舅舅发的一大段文字,比起舅妈的撒泼,他的文字显得“有理有据”一些。他先是痛斥我不孝,辜負了长辈的期望,然后将矛头指向我伪造录音、诽谤长辈,最后上升到道德层面,说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
我二姨、三姑、四叔……各路亲戚纷纷冒头。
“静静,你怎么能这么对你舅舅?他可是你亲舅舅啊!”
“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快给你舅舅舅妈道个歉。”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一家人和和气气才是福。”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嗡作响。没有一个人关心录音的内容是真是假,没有一个人质问舅舅一家的企图。他们只知道,我,一个晚辈,让长辈“下不来台”了。这就是大逆不道。
我冷笑一声,找到了那段录音文件,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到当前聊天”。
然后,我在群里发了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信息:
“各位長輩,录音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判断。我爸刚走一年,他们就惦记着我爸拿命换来的房子给他们儿子当婚房。这样的亲戚,我高攀不起。从今天起,我退出这个家庭群。以后,我的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删除并退出”。
世界,彻底清静了。
接下来是我妈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二十多个。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静静!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舅妈打电话给我,都快哭断气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录音发到群里,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你赶紧给你舅舅打电话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看着那些充滿了指責和憤怒的文字,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进了包里。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湿热的、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我脱掉身上的冲锋衣,露出了里面的连衣裙。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我打了辆车,直奔我为自己预订的酒店。那是一家位于海棠湾的五星级度假酒店,拥有私人沙滩和无边泳池。我订的是最貴的海景套房,带一个超大的露台,躺在上面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
当我办理完入住,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我泡在露台的按摩浴缸里,喝着冰镇的香槟,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拿出手机,悠闲地刷着朋友圈。
我发了九张图。有海景房的露台,有楼下的无边泳池,有丰盛的海鲜晚餐,有我在沙滩上的自拍,还有一张机票的特寫,目的地“三亞”兩個字清晰可見。
配文是:“辛苦了半年,犒劳一下自己。阳光、沙滩、海浪,一切都刚刚好。”
我没有屏蔽任何人。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几十个赞和评论。有同事羡慕的,有朋友祝福的。
當然,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表妹在下面评论了一句:“你还有脸发朋友圈?我们一家人现在都在机场挨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没有理她,直接动动手指,将她拉黑。
然后,我点开了天气App,将城市切换到“漠河”。
屏幕上显示:32℃,晴。体感温度:40℃。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窘境。穿着短袖短褲和比基尼的一家人,站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漠河机场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脸上。他们那些裝滿了夏装的行李箱,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们会怎么选择?是硬着头皮去住那个我只付了定金的招待所,然后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五天?还是灰溜溜地买当天返回的机票?
无论是哪一种,春节期间的机票价格都贵得离谱。他们那六千块钱,恐怕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够。
我关掉手机,将自己完全浸入温热的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冰火两重天。他们在冰冷的漠河体验绝望,而我在温暖的三亚享受新生。
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第07章:母亲的崩溃
在三亚的第二天,我过得无比惬意。睡到自然醒,去酒店的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早午餐,然后在私人沙滩上晒太阳、看书,偶尔下海游个泳。
下午四点多,我正躺在沙滩椅上昏昏欲ushui,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我妈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林静!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的尖叫告一段落,才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
“我问了你公司的人!你为什么要换号码!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质问道。
“因为我不想听你为舅舅一家人做的辩护。”我平静地说。
“他们是我的亲弟弟!是你的亲舅舅!你把他们一家十一口人扔在漠河那个鬼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姥姥都快冻出肺炎了!你表妹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们没钱买回来的机票,在机场待了一天一夜!你满意了?你開心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妈,”我打断她,“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哪?我还能在哪!我买了机票飞到漠河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我把我准备给你爸交墓地管理费的钱都取出来了,给他们买了回家的机票!你高兴了吧!你把你妈的养老钱都折腾光了!”
我沉默了。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我爸的墓地管理费,那是她最后的底线。她动用了这笔钱,说明她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为什么?因为那是我弟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老小在外面挨冻受罪吗?林静,我告诉你,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你舅舅说了,他要跟你断绝关系!他要让所有亲戚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断绝关系?求之不得。”我冷笑一声,“妈,我问你,那段录音,你听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听了,对不对?”我追问道,“你亲耳听到你弟弟和你弟媳是怎么计划骗你的钱,骗你女儿的房子的。可你现在的反应是什么?你第一时间不是去质问他们,而是飞过去给他们收拾残局,然后打电话来骂我?你觉得这正常吗?”
“那……那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我妈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们也是为了孩子好!你表哥要结婚,没婚房,他们着急啊!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以后总是要嫁人的!”
“所以,我就活该被算计?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就活该被他们抢走?”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厉声打断她,“在你心里,你弟弟的儿子,比你自己的女儿重要!你娘家的利益,比我们这个小家的安宁重要!为了你那个所谓的‘娘家’,你可以牺牲你女儿的一切,对不对?”
“我没有!林静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妈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我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妈,我爸才走了一年。这一年里,你纵容他们从我们家拿走了多少东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妥协了,把房子给了他们,下一步他们会要什么?他们会像蚂蝗一样,趴在我们身上,把我们最后一滴血都吸干!”
“你这次去漠河,花了多少钱给他们买机票?两万?三万?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是你和我爸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把它给了那群算计你女兒的骗子,你觉得我爸在天之灵,会安息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妈的心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压抑不住的哭声。那是一种混合了委屈、悔恨和绝望的哭声。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她哽咽着,“从小到大,他们就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我不对娘家好一点,我就会被所有人看不起……我怕啊……我怕你爸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撑腰……”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酸。
我终于明白了她那近乎扭曲的“扶弟魔”行为背后的根源——恐惧。一种深深植根于她骨子里的、对“失去娘家”的恐惧。
“妈,”我的声音软了下来,“撑腰的人,不是他们。是我。从今以后,我会给你撑腰。”
“你不用再害怕了。那些只会吸血、只会算计你的‘娘家人’,不要也罢。从今天起,我们和他们,一刀两断。”
电话那头,是我妈久久的沉默,和越来越大声的哭泣。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来挣脱套了她几十年的枷ç锁。
而我,会在三亚,等她想明白。
第08章:舅舅一家的报应
我妈最终还是带着舅舅一家人,灰头土臉地从漠河回到了家。
據说,回去的路上,舅舅一家人没有一个人跟我妈说话。他们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妈身上,觉得如果不是我妈“教女无方”,他们就不会遭受这趟奇耻大辱。
到家之后,舅舅立刻召集了所有亲戚,开了一场“批斗大会”。
当然,我不在场。这些都是后来我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表姐偷偷告诉我的。
在批斗会上,舅舅声泪俱下地控诉了我的“滔天罪行”,把我塑造成一个六亲不认、心肠歹毒的蛇蝎女人。他绝口不提录音里算计房子的事,只反复强调我如何将他们十一口人骗到漠河,让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险些丧命。
舅妈则在一旁配合地哭哭啼啼,说她可怜的孙子都冻感冒了,回来就发高烧住院了,医药费花了好几千。
一些不明真相的亲戚立刻对我口诛笔伐。
“这孩子太狠了!怎么能这么对长辈?”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孝道都不懂!”
我妈当时也在场,她试图为我辩解,说舅舅他们也有不对的地方。但她人微言轻,很快就被舅舅的怒吼和其他亲戚的指责声淹没了。
“你还有脸说!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教育好!养出这么个孽障!”舅舅指着我妈的鼻子骂道。
据说,那天我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着所有人对她和我的辱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批斗大会的最后,舅舅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正式和我家断绝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从三亚回来后,听说了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断绝关系?这正是我想要的。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舅舅一家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首先是经济上的。我妈去漠河捞他们回来的机票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活期存款。舅舅一家人不仅没有丝毫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他们从漠河回来后,小侄子感冒发烧,表妹冻伤了皮肤,乱七八糟的医药费又是一笔开销。他们没钱,又开始 habitual地找我妈要。
这一次,我妈没有给。
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没钱了。为了给你们买机票,我已经把静静她爸的墓地钱都动用了。”
舅妈一听就炸了:“你什么意思?你女儿把我们害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跟我们要钱?那笔钱就该你们出!”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接着,是舅舅的二儿子,就是那个准备带女朋友去“三亚”见世面的表弟,他的婚事黄了。
女孩的父母本来就对他家条件不太满意,听说他们一家人为了占便宜,算计自家外甥女,结果被整到漠河差点冻死的事迹后,觉得这家人人品有问题,家风不正,坚决不同意女儿嫁过去。
女孩自己也觉得丢人,没过多久就提出了分手。
舅妈为此天天在家摔盆砸碗,骂我是个扫把星,搅黄了她儿子的婚事。
最大的打击,来自舅舅的大儿子,也就是我那个准备拿我的房子当婚房的表哥。
他和他老婆本来就是奉子成婚,感情基础不牢。这次的“漠河事件”成了导火索。他老婆觉得跟着这样一家人过日子实在是太没面子,也太没有前途了。尤其是听说他们还想算计我的房子之后,更是心寒。她觉得,他们今天能这么算计外甥女,明天就能这么算计儿媳妇。
两人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表嫂指责他们一家子贪得无厌,鼠目寸光。表哥则骂她胳uo臂肘往外拐,不向着自己家人。
矛盾愈演愈烈,最终,表嫂提出了离婚。并且,因为表哥婚内存在赌博等恶习,她还搜集了证据,准备在分割财产和争夺孩子抚养权上,让表哥付出代价。
这一下,舅舅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曾经那个看似团结、一致对外的“大家庭”,在经历了这场闹剧之后,内部矛盾总爆发,变得分崩离析,鸡飞狗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我,正和我妈一起,平静地过着我们自己的生活。
第09章:母亲的觉醒
我从三亚回来后,家里经历了一段难熬的沉默期。
我妈不跟我说话,终日唉声叹气,时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一边是几十年的亲弟弟,一边是唯一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理智上她知道我做得对,但情感上,她还是无法接受和娘家彻底决裂的现实。
我没有催她,也没有和她争吵。我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我把她为舅舅一家垫付的机票钱,一分不少地转给了她。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我会在她看电视的时候,给她端上一杯热牛奶;会在她唉声叹气的时候,默默给她递上纸巾。
我用行动告诉她:妈,没有他们,我们娘俩,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失去的不是“娘家”,而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虫。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末。
那天,舅妈居然找上了门。
她不是来道歉的,而是来要钱的。
“你外甥要离婚,请律师要钱!你外孙女看病要钱!你弟弟愁得血压都高了,买药要钱!你现在出息了,攀上高枝了,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家死是不是!”她一进门就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还是那套熟悉的撒泼打滚的戏码。
我妈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她:“舅妈,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唱戏的舞台。要钱没有,要命不给。请你出去。”
“你个小贱人!你还有脸出来!我们家被你害成这样,你赔钱!你必须赔钱!”舅妈看到我,更是像见了仇人,分外眼红。
“我害你们?难道不是你们贪心不足蛇吞象,才有了今天的下场吗?”我寸步不讓,“算计别人的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教唆我妈骗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舅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我妈,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弟妹,你走吧。”
舅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
“姐?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走。”我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懦弱和躲闪,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这么多年,我对你们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把你们当亲人,你们把我当什么?当冤大tou?当提款机?静静她爸刚走,你们就惦记着他的房子,你们的心是肉长的吗?”
“静静是我女儿,她爸留给她的房子,谁也别想抢走。以后,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家的事,也别再来找我。”
我妈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舅妈彻底傻眼了。她大概从没想过,这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逆来顺受的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妈的鼻子骂道:“好啊你!张秀梅!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弟媳妇都不认了!你给我等着!我让你以后回娘家,连门都进不去!”
说完,她“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家里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圈红了,但脸上没有泪。
我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
“妈,你做得对。”
我妈在我怀里,身体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说:“静静,妈想明白了。这么多年,妈错了。妈总想着讨好他们,就能换来他们的尊重和庇护,结果……结果只是让他们更看不起我们娘俩。”
“以后,妈听你的。咱们就关起门来,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我抱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而明亮。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妈真正地“重生”了。而我们这个小家,也终于摆脱了所有束缚,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第10章:没有你的远方
和舅舅一家彻底断绝来往后,我们的生活平静得不可思议。
起初,还有一些“热心”的亲戚打电话来当说客,劝我妈“大度一点”,去跟舅舅服个软。我妈都用一句“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劳费心”给怼了回去。几次之后,也就没人再来自讨没趣了。
没有了无休止的电话骚扰和道德绑架,我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起来。她开始学着上网,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还加入了社区的合唱团。她的世界不再只圍繞着柴米油盐和那个所谓的“娘家”,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叹气声少了。我们母女俩的关系,也前所未有地亲密起来。我们会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讨论小区里的八卦。我这才发现,我的母亲,原来也是一个有趣、可爱的女人。
而舅舅一家的生活,则彻底陷入了一地鸡毛。
表哥最终还是离婚了。因为有赌博的实证,房子、车子都判给了前妻,他只分到了一点存款,孩子也归女方抚养。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二表弟因为婚事告吹,变得心灰意冷,工作也无心打理,没多久就被公司辞退了,整天待在家里打游戏。
舅舅因为儿子的事愁白了头,血压居高不下,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舅妈则像个怨妇一样,天天在家骂天骂地,骂我,骂我妈,骂她两个不争气的儿子,骂她那个离了婚的前儿媳。
整个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无尽的争吵和怨怼。
一年后的春节,我没有再计划去任何地方旅游。
我陪着我妈,认认真真地过了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年。我们一起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我妈教我包她拿手的饺子。我们贴了春联,挂了灯笼,把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除夕夜,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给我妈倒了一杯红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妈,新年快乐。”我举起杯。
“新年快乐。”我妈笑着,眼角泛起了泪光,“静静,谢谢你。”
我知道她谢我什么。
我摇摇头:“我们是一家人。”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是绚烂的烟花。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我妈跟我讲她年轻时的趣事,我跟她分享我工作上的规划。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原来,真正的“家”,不是人多热闹,不是血缘捆绑,而是彼此理解,互相支撑。是即便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后来,我听说舅舅曾托人带话,说他后悔了,问我们还记不记恨他。
我妈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不是原谅,而是算了。他们的世界,我们不想再参与。我们的生活,也与他们再无关系。
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三亚炙热的阳光,和漠河刺骨的寒风。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也是一场彻底的告别。
我告别了那段被亲情绑架的过去,也帮助我母亲挣脱了束缚她一生的枷锁。
生活还在继续,远方依旧美好。
但这一次,我的远方里,再也不会有他们。
人性总结:
这个故事的核心,是对“愚孝”和“亲情绑架”的反思。人性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懦弱,尤其是在所谓的“传统道德”面前,人们常常为了维护表面的“和睦”而无限度地妥协,最终沦为被无情吸血的宿主。主角的“恶”,实际上是被逼出来的“善”的自我保护。她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划清了人与人之间应有的边界。当亲情变成一种勒索的工具,当“家”成为一个只讲索取不讲付出的牢笼时,最决绝的切割,往往才是最慈悲的救赎。有时候,斩断腐烂的根,才能让健康的枝干,有机会拥抱真正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