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这座千年佛都,如何在新时代的浪潮中,重拾昔日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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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是一座很特别的城市,他在川内的经济地位,并不排在第一梯队,却存在感极强。

无论是凌云山的千年大佛,还是拥有灭绝师太的峨眉,每年都把无数外地人的钱包和情绪带进这座城市。

也把“乐山”两个字,打响全国。

却很少人知道,这座千年佛都,一度是成渝之外的巴蜀第二城,盐铁之饶甲于蜀郡,三江航运帆影不绝。

如今却在四川经济版图上,位列全省第八,2024年人均GDP约8万元,仅为成都的七成左右。

当嘉州的古韵渐行渐远,曾经的工业锋芒面临新的挑战,这座历经3000余年风雨的古城,正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寻思。

如何在新时代的浪潮中,重拾昔日荣光,续写山水与产业共生的新篇章。

世事洞穿,关注新川。

我们继续讲《锦绣四川》系列,这期我们来聊乐山。

说起乐山,这是我目前了解到的,川内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蜀国的开明时代。

那时的乐山是古蜀国开明部落的故都,蜀王在这治水、凿渠,把三江水系理顺,城市的雏形也就出来了。

后来秦国灭蜀,在此设南安县,成为四川最早设立的县之一。

到了西汉,出了个名人叫邓通。

由于得到汉文帝宠信,特许他自己铸钱。

这让邓通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私家货币发行的人。

当地人给我说,如今的乐山沙湾,还有邓通当年的铸钱遗址,河里还打捞出当年的铜锭。

以至于,邓通铸造的“半两钱”,成了四川有文字记载的最早钱币。

到了北周时,此地改为嘉州,取“郡士嘉美”之意,这也是乐山如今的别名来由。

但要论乐山在历史上最风光的时期,毫无疑问,必须是唐宋。

在古时,一座城市想发达,核心命脉就是水路。

这一点我在讲江西衰落的时候,就说的很透彻,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而乐山恰恰位于,四川盆地的黄金水道枢纽上。

岷江、青衣江、大渡河在此交汇,以至于川西的木材,成都的粮食,扬州的商品,无论进川出川都要经过乐山。

所以在唐宋时期,乐山成了整个川西,乃至西南的造船与物流中心。

木材顺着三江漂到乐山组装,然后在顺着岷江进入长江,隋唐时这里就开始造大军舰。

到了宋朝,官府直接定点采购,每年要求造45艘官船。

同时还能造能装20匹战马的马船和装近百吨粮食的商船。

妥妥的唐宋版“福州船政局”。

正所谓水路一通,黄金万两。

乐山本地的盐、茶、纸张,顺着江水远销全国,外面的珍奇异货也逆流而上,在这里集散。

宋朝时,四川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乐山就是最早的几个流通核心区之一,商业活跃度可见一斑。

更厉害的是他的战略地位。

唐朝跟吐蕃、南诏打仗,前线军粮和士兵的运输生命线,就是乐山这条水道。

所谓“西抗吐蕃,南抚蛮僚”,乐山就成了运兵运饷运粮草的重要线路。

到了南宋,四川成了抗蒙的大本营和钱袋子,乐山枢纽的地位更加关键,朝廷的军马、粮秣、赋税,大量依赖从这里转运。

毫不客气地说,乐山在唐宋时期,是交通枢纽、军工重镇、商业中心、财税粮仓。

它不是一般的繁华,而是深刻绑定在国家命脉上的硬核繁荣。

为此,也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来此留下不朽的篇章。

如李白的峨眉山月半轮秋;杜甫的嘉州酒重花绕楼;苏轼的颇愿身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

甚至连黄庭坚、陆游等,均曾游历嘉州,留下大量诗文。

能吸引众多名人到此打卡,足以见得乐山在当时的繁荣景象。

也正因为乐山的经济繁荣,才有资本花90年时间,修建乐山大佛。

这里说多一句话,乐山处在三江汇流之地,常常水势凶猛,很影响货运的往来,所以在开元元年决定修大佛来镇水。

但为啥大佛修好后,水患就少了呢?

我在乐山询问过两个人,但他们也说不上来。

我去查了乐山的地方志后才搞明白,这其实是一个持续90年的超级水利工程。

在90年的修建大佛里,开凿山体的无数巨石,直接被填入湍急的河道,硬生生把河床垫高,把最险的暗礁和漩涡给填平了。

从此要命的险滩,改造成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水港。

正因如此,乐山的战略地位在唐末进一步凸显。

当北方战乱阻断了传统的漕运线路,朝廷的生命线就转移到了长江—岷江通道上。

江淮的粮赋先入川,再经乐山这个枢纽中转北上,最终抵达长安。

这套被迫启用的备用生命线,直接奠定了乐山在下一个朝代的核心地位。

到了宋朝,乐山的水运比唐朝更加繁忙,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只是可惜,随着南宋的灭亡,乐山最繁荣的时代,结束了。

但这座临江而坐的大佛,却依旧留着“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的恢弘气象,也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沧海变迁。

明清时全国经济重心与交通格局彻底改变,乐山的极盛时代如江水东去,逐渐沉淀为一段悠长的背景。

可这座城市的命运并未就此沉寂。

在长达数百年的平淡之后,乐山等来了它下一次被历史选中的时刻。

这一次,不是商业的繁荣,而是关乎民族的存亡。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东部沿海迅速沦陷,乐山这个深处西南腹地,有三江天险的古城,一夜之间成了最重要的大后方堡垒之一。

1938年国立武汉大学全校1200多名师生,跨越千山万水迁到乐山,在文庙、龙神祠里坚持上课搞科研,一待就是八年。

英国学者李约瑟来访时都惊了,说没想到在这么个小城的阁楼上,居然有人在研究最前沿的原子核物理。

这八年间,武大为国家培养了12位未来的院士。

同时,故宫博物院万箱最珍贵的国宝,被秘密运到乐山的安谷乡和峨眉山的寺庙里。

这些中华文明瑰宝历经八年烽火,无一损毁遗失,堪称世界文物迁移史奇迹!

乐山承受的可不仅是文明和学术,还有抗战时期的工业血库和盐铁心脏。

当时,永利碱厂、嘉华水泥厂、岷江纸厂等,一大批命脉企业落户至此。

乐山本地的盐业,更是直接关系到前线将士和后方百姓的生死。

抗战最艰难时,前线所用的40%川盐,都来自乐山地区的盐井。

这里的煤矿出煤,水泥厂出水泥,纸厂保障了新闻用纸,小城乐山,默默支撑着战争机器的巨大消耗。

然而,这份沉重的担当,也引来了灭顶之灾。

因为乐山是通往重庆、成都的战略枢纽和物资集散地,它成了日军必须摧毁的目标。

1939年8月19日,乐山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36架日军轰炸机扑来,在人口最稠密的城区投下数百枚炸弹和燃烧弹,接着是低空扫射。

最繁华的27条街道被夷为平地,全城四分之三成了火海。

造成4000余人伤亡,5000间房屋化为焦土。

武汉大学的学生宿舍被炸,学生和工友遇难。

嘉乐纸厂等工厂被毁,生产彻底瘫痪。

光是处理尸体,就用了好几天。

这场轰炸,给乐山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以至于轰炸过去将近七年,到了1946年5月,乐山本地的《诚报》依然写道:“嘉定的繁荣景象,却仍然露着尴尬的一面,若干被日机轰炸后的房屋断垣残壁,仍然一片瓦砾,可怜的贫民老百姓在废墟上用篾棚子又盖起一个船篷形的家,过着悲惨痛苦的生活。”

但乐山人没有垮。

轰炸激起的不是恐惧,是更深沉的怒火和坚韧。

近10万乐山子弟参军出征,上千人牺牲在正面战场。

为了打通战略通道乐西路,仅一段7公里的岩窝沟,就有300名民工死在工地上。

冯玉祥来乐山发起献金运动,这座被炸毁的城市,几天之内就捐出三百多万元巨款,那可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从瓦砾下扒出的血汗钱。

八年抗战,乐山以一个川南小城的身躯,承担了一个省份的责任。 它用盐、煤、水泥、税款和子弟兵的鲜血,为这个民族垫最后一块砖,流最后一滴血。

然而,在1945年抗战胜利,内迁的机构、企业、大学纷纷东归,乐山瞬间被抽空,留下的只有轰炸的创伤和急剧衰退的经济。

到1948年,乐山登记的工厂也就20家左右。

这时候的乐山,就像一位忠厚的老人家,在国家最危难时腾出最好的房间,拿出所有的存粮,甚至牺牲自己的儿女来庇护这个大家庭。

当风雨过去,家人各自归位,它自己却默默舔舐伤口,回归沉寂。

这份贡献,沉重而辉煌,是这座古城近代史上最深刻的一道年轮。

而乐山的故事,并没有在废墟中终结。

历史很快给了它回血的机会。

三线建设时期,乐山凭借其地理隐蔽性和已有的水陆基础,再次进入了国家视野。

于是乎,乐山境内,建起了当时中国唯一的半导体材料综合厂——峨眉半导体材料厂。

诞生了国内首座,自己设计建设的高纯绝缘纸浆及电力、电子工业用纸企业——乐山造纸厂,还被誉为国产绝缘纸浆基地。

龚嘴水电站,更不用说,是当时我国西南地区的第一座大型水力发电站,也是当时国内五大水电站之一。

还有能生产大型水泥的峨眉水泥厂,能制造重型水工机械的夹江水工机械厂。

甚至,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和西南物理研究所,也秘密地在乐山落户。

这两位可不一般。

一位是当时国内规模最大、学科齐全、专业配套的核工程研究、设计、试验的综合性研究基地。

一位是国内受控热核聚变基础研究,与中间技术应用研究的,综合性科研基地。

唐山铁道学院更是内迁,组建了后来的西南交通大学。

这不是零散的投资,而是国家意志下,一次先进的工业体系移植。

短短十余年,3万多名工程师、技术工人和他们的家属,从全国汇聚到乐山。

随之而来的,是配套的公路、大桥、电网、天然气管道,一个现代工业社会所需的基础设施,被迅速搭建起来。

这彻底改变了乐山的城市基因和命运。

它从一个相对传统的商贸古城,一跃成为拥有重工、能源、电子、机械、科研、高等教育完整链条的工业重镇。

到1976年,乐山的工业总产值,比十年前增长了近3倍。

那种因抗战而被掏空的失落感,被一种热火朝天的,充满现代工业力量的充实感所取代。

正是凭借这份在三线建设中奠定的雄厚家底,在1990年乐山的经济总量,已经稳稳坐在了川内第三的位置上,仅次于成都和重庆。

妥妥的成渝第二城。

如果把时间定格在此时,那乐山的叙事似乎是个完美结局。

但现实从不按剧本走。

乐山跟许多依赖三线红利的城市一样,进入市场经济时代后,迎来了转型的阵痛。

当曾经辉煌的工厂,或因搬迁、或因改制、或因技术落伍,光环逐渐褪去。

加上后来席卷全国的国企改革与下岗潮冲击,乐山作为老工业基地,也经历了一段艰难的调整期。

曾经的成渝第二城,在经济格局的洗牌中逐渐滑落,几度在川内的中游徘徊。

这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而下,那种失重感,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很多人以为,乐山的故事大概就定型了。

守着乐山大佛和峨眉山,安稳的做个旅游城市,吃吃老祖宗留下的门票经济,似乎也不错。

但乐山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躺平。

这座被江水赋予了灵活与韧性的古城,开始了静水深流般的二次转型。

他不靠文旅这一条腿走路,而是悄然长出了另一条更结实的腿。

而且这条腿踩在了,时代最前沿的赛道上。

也就是传说中的:绿色能源。

乐山几乎是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抢占了全球多晶硅生产的制高点。

通威、协鑫等行业巨头的生产基地,在这里拔地而起。

2025年乐山的多晶硅产能,有望占据全球的五分之一以上。

这背后,恰恰是三线建设时期打下的伏笔,当年那座默默钻研的峨眉半导体材料厂,留下的技术火种和人才储备,在几十年后,点燃了今天这座“绿色硅谷”。

与此同时,文旅这条腿也并没有萎缩,而是进化了。

乐山不再是个“到此一游”的景点,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沉浸式体验的大景区。

夜游三江的璀璨光影,张公桥、上中顺街区里诱人的烟火气,还有世界级的武术赛事和演唱会。

旅游的内涵,从看大佛,扩展到了品美食、享生活、感受文化。

也就有了“吃在四川、味在乐山”的宣传语。

2024年,乐山接待的游客总量历史性地突破了一亿人次,旅游总收入超过1300亿,这个数字,在四川地级市里是绝对的领头羊。

今天的乐山,是一个奇妙的复合体。

他左手握着全球顶尖的硬核科技制造业,右手托着千年传承,活力四射的世界级文旅IP。

如今,交通的巨变和城市的焕新,更让他从一座历史名城,蝶变为一座宜居、宜业、宜游的现代化都市。

所以说,这座城市的故事,从来不是简单的线性兴衰。

他更像三江之水,遇山则绕,遇壑则填,在每一个历史的弯道,都能找到自己奔流的方向。

从唐宋的航运枢纽,到抗战的国脉所系,再到三线的工业重镇,直至今天“绿色硅谷”与“世界遗产”的双星闪耀。

乐山的每一次崛起,都不是重复过去,而是在旧的基石上,长出全新的模样。

他不需要随大流的去追逐“成渝第二城”。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独特的坐标。

一座将厚重历史与前沿产业、佛祖禅意与人间烟火、硬核制造与诗意山水,完美融合的样本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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