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凌晨五点，黑河早市，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挤满了菜摊。

他们一手提着包子豆浆，一手捏着人民币。

摊主用蹩脚的俄语喊价，短视频主播举着手机到处拍，这座边境小城突然火了。

——《壹》——

社交媒体上，黑河早市已经成了现象级话题。"俄罗斯人组团到黑龙江吃早饭"的词条冲上热搜，视频里，金发俄罗斯人挤满摊位。

端着包子配啤酒，画面冲击力十足。

有人惊呼"文化输出"，有人感叹"中国早餐征服战斗民族"，主播们蹲守在早市入口，专门拍俄罗斯游客，流量密码找到了。

但那些俄罗斯人，不是来打卡的。

他们是来采购的，2023年9月21日，黑河恢复中俄互免签证团体旅游，暂停三年的跨境通道重新打开，10月19日，黑河口岸单日出入境人数超过2000人次。

中秋国庆期间，黑河接待游客60余万人次，是2019年同期的184.9%。

人流爆发了，但这些俄罗斯人来黑河，不是为了看风景，早市只是第一站，他们的真正目的地是商场、超市、诊所、取件点。

从蔬菜水果到电子产品，从日用百货到汽车配件。

俄罗斯人几乎把黑河当成了"自家超市"，汽车销售每天都能卖掉10台左右的国产车，民用车、大型牵引车头，现货拉走，价格是关键。

卢布贬值，俄罗斯国内物价飞涨。

同样的商品，在黑河买比在布拉戈维申斯克买便宜一半，电饭煲、手机、羽绒服，中国制造的性价比碾压俄罗斯本地货，算账很简单。

坐船过江，单程票价70元，7分钟到岸。

来回一趟，省下的钱够买十件商品，这笔生意，划算，医疗是更大的生意，黑河的牙科诊所，门口常年排队。

不只是阿穆尔州的居民，更远地区的俄罗斯人都选择来这里看牙。

原因很直接：物美价廉，俄罗斯远东地区冬季漫长，气候严寒，慢性关节病、心脑血管疾病高发，当地医疗资源不足，费用高昂。

黑河成了他们的就医首选。

——《贰》——

黑河市医院专门设立了国际医疗部，配备中俄双语医护人员，中医科门庭若市，针灸、推拿、拔罐，这些传统疗法在俄罗斯人中口碑极好。

这不是旅游，这是刚需。

2024年第三季度，黑河菜鸟驿站接收的俄罗斯用户跨境包裹数量暴增，比2023年同期增长500%以上，这个数字让人意外。

俄罗斯人在淘宝、拼多多上购物，然后"跨国"到黑河取件。

流程是这样的，在俄罗斯下单，填写黑河的取件地址，包裹通过跨境物流送到黑河驿站，周末或假期，坐船过江，一次性取走所有包裹。

比直接寄到俄罗斯便宜一半。

时效也快得多，这种跨境购物模式，在黑河已经形成产业链，取件点、代收服务、物流中转，每个环节都有人赚钱。

黑河和俄罗斯布拉戈维申斯克，隔江相望。

最近距离只有几百米，站在江边，能看清对岸的楼房，这是天然的地理优势，但长期以来，两岸的往来只能靠轮渡。

冬天江面封冻，通行就成了问题。

2022年6月10日，黑河－布拉戈维申斯克公路桥通车，这是中俄首座跨黑龙江公路大桥，桥长1284米，双向两车道。

从黑河出发，开车不到10分钟就能到俄罗斯。

交通方式的改变，直接改变了经济格局，大桥通车前，两岸贸易主要靠水运，货量有限，时效性差，大桥开通后，货车可以24小时不间断通行。

2024年，黑河自贸片区对外贸易进出口总值完成297.06亿元，同比增长21.3%。

但更重要的是，这座桥改变了俄罗斯人的消费习惯，以前过江不方便，他们一个月来一次，买够一个月的东西。

现在有了大桥，来黑河变得像去楼下超市一样简单。

周末过来吃个早餐，顺便采购一周的生活用品，这种日常化的往来，才是黑河真正火起来的原因。

——《叁》——

1858年，《瑷珲条约》签订，黑龙江北岸的海兰泡被割让给俄国，改名布拉戈维申斯克，从那时起，这两座城市就成了"双子城"。

相同的纬度，相似的气候，却分属两个国家。

1988年9月，黑河与布市率先开通"一日游"项目，这是中国最早的边境旅游线路之一，当时的政策很简单：持护照，当天往返。

旅游带动了贸易。

2004年，俄罗斯人可以免签入境黑河，一次入境可停留30天，这个政策让两岸往来频繁起来，2009年，黑河成为全国边境游异地办证首批试点城市。

当年，黑河口岸出入境人数达到86.7万人次。

位居黑龙江25个口岸之首，那是黑河最辉煌的时期，但好景不长，2010年到2020年，黑河人口从167万降至128万，十年间，流失超过40万人。

降幅23.15%。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年轻人离开了，黑河地处边境，产业单一，就业机会少，年轻人毕业后，要么去哈尔滨，要么去沈阳，要么直接南下。

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2022年，黑河GDP仅660.2亿元，在黑龙江13个地级市中排名靠后，工业薄弱，产业结构不合理，人口流失和经济低迷，形成恶性循环。

没有产业，留不住人，没有人，产业更难发展。

黑河陷入了困局，2023年下半年，黑河突然火了，社交媒体上，"黑河早市""俄罗斯人吃包子"的视频疯传，同程旅行数据显示。

10月份以来，"黑河"的搜索量较上月同期暴涨近6倍。

国内游客涌来了，他们不是来看风景的，他们是来看俄罗斯人的，早市成了打卡点，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把俄罗斯人当成了背景板。

有人专门蹲守在摊位前，等着俄罗斯人出现。

场面很荒诞，更荒诞的是，主播开始摆拍，请俄罗斯人配合拍视频，给点钱，做出夸张的表情，包子配啤酒的画面，有些是演出来的。

流量来了，真实却变了味。

——《肆》——

黑河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淄博？这是很多人担心的问题，淄博的教训就在眼前，短期流量爆发，几个月后，热度散去，一切恢复原样。

黑河的基础设施更薄弱。

餐饮、住宿、交通，都没有做好迎接大量游客的准备，旺季时，宾馆一房难求，饭店排队两小时，流量带来的是短期收益，还是长期灾难？

没人能给出答案。

2019年至2022年，黑河市外贸进出口总额从38.7亿元增长到165.4亿元，2022年1月和4月，黑河分别被纳入跨境电商"进口试点"和设立"综试区"范围。

政策来了，数据涨了。

但另一个数字更值得关注，2024年第三季度，黑河菜鸟驿站的跨境包裹增长了500%以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消费模式在改变。

以前，俄罗斯人来黑河是旅游，顺便买点东西。

现在，买东西成了主要目的，旅游反而是附带的，跨境电商、医疗服务、汽车销售，这些才是黑河真正的机会，不是流量，是产业。

黑河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双语城市"。

走在街上，随处可见中俄双语标识，商贸、旅游从业人员，几乎都会俄语，这不是政府培训的结果，这是市场逼出来的能力。

早市摊主为了做生意，自学俄语。

刚开始只会说数字，后来能聊天气，再后来能砍价、讲笑话，不学不行啊，俄罗斯人来了你听不懂，生意就被别人抢走了。

出租车司机也一样。

很多司机能用俄语和乘客聊天，介绍景点，推荐饭店，这种能力不是培训班教的，是一单单生意练出来的，语言背后是生存逻辑。

黑河人很清楚，他们的机会在江对岸。

和俄罗斯人做生意，语言是第一道门槛，这种民间的自发学习，比任何政策推动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