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加福 文/图
一
金秋的早晨清爽宜人，天空湛蓝而高远，从家里出来走在会昌的沿江路上，穿过古老的步云桥往戏剧小镇而去。远远看到戏剧小镇静卧在苍翠的岚山脚下。
2024年1月，会昌戏剧小镇正式开幕后，我热衷逛戏剧小镇，仿佛朝那里一站，就能沾染一身艺术的气息，伸出手臂摇摇，便能抖落一地梦幻的星辰。
戏剧小镇入口处的游客中心，以素颜与我照了个面。时间还早，南面临街的假山水池没有喷泉涌出，二层墙壁上的LED大屏幕，也没有播放戏剧视频。那座三门四柱冲天式牌坊，敞开心扉不动声色地恭候八方宾客。石牌坊中门石柱刻有一副对联。上联：百里湘江润泽会昌风景独好。下联：千年县邑荟聚九州人物风流。横批特别耐人寻味：此处有戏。
二
每次来到戏剧小镇，我都会有一个错觉，四个剧场就是一群时代的舞者，而有容广场上两棵根深叶茂的古榕，是走在队伍前面领舞之人。翠绿的玉臂高高举起摇摆一下、几下，就是几个世纪光阴的滑落。
不知道是谁给了它们如此雅致的名字：智榕、慧榕。让人以为面前站着的，其实是两位满腹经纶的老儒，板着一副老师般的面孔，跟来来往往的人们讲授儒学的“仁、义、礼、智、信”之要义。年复一年，诲人不倦。
坐在慧榕树下的木凳上，远远望见对面半圆形的客家围屋淳朴的身影，几株绿植从北门饭店墙头探出小脑袋，翠绿的叶子上还缀着粒粒晶莹的露珠。风轻轻摇响风雨亭上的风铃，“叮当、叮当”……洒下一阵悦耳的歌吟。广场中间那只硕大的旧式白炽灯泡，如一位女子蓄着深情的眼眸。它是在等待谁？它要为谁而照亮？我无法从它的缄默中获取答案。
很多这样的灯泡，分布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如果到晚上，大大小小的灯泡点亮，整个小镇灿若星河。据说，灯泡在这里是代表了戏剧启蒙的创意，榕树则代表了文化的根脉。枝繁叶茂的榕树下面连接一只点亮的灯泡，被设计成会昌戏剧小镇的标识性图标。小镇开幕那天，著名戏剧导演赖声川先生与知名演员黄磊等一众嘉宾，便是在古榕下，点亮了象征戏剧之光的白炽灯。
以“大椿恒茂”“婺耀芹宫”等赣南客家匾额作为墙饰的会昌博物馆，在慧榕身后散发迷人的文化气息。我多次走进博物馆的文化殿堂，像一叶扁舟在“文明曦光，汉越交融”“路之要冲，设政建制”的碧波荡漾；亦如一只飞鸟，“在闽粤通衢，百业肇兴”“金匾高悬，流风遗韵”的天空翱翔。我在流连中痴迷，在痴迷中沉醉。如痴如醉的心中，升起一道绚丽的彩虹，那是会昌灿烂的历史文明与辉煌的今天在闪耀熠熠光华。
会剧场矗立在巷子那头，造型酷似一方棕色印章，将戏剧二字印在了小镇这幅水墨画的落款处。这个建筑跟实验剧场、园林剧场、排练厅等一样，是由旧工厂或旧房子改造而成。会剧场前身就是一个破旧的印刷厂。
在戏剧小镇开幕之日，《宝岛一村》专属版，在会剧场里隆重完成了它的第一百场演出。这是这个剧场的首秀，每一位进场观众都收到了一个百场纪念的小挂牌。
很多保留下来的老宅或老祠，藏身于弯弯曲曲的小巷，经过修缮后摇身一变，成了艺术家酒店、绣春剧场、大春学馆等等，那些时光里的印记，即使经历风雨的打磨依然清晰可辨，仍在用缄默述说着昔日的芳华。
三
我又一次来到赖家老屋广场，与赖家老屋碰面。
赖家老屋是著名戏剧导演赖声川的祖屋。始建于清朝道光年间的老屋，坐落在会昌老城北门新人街，总建筑面积1250平方米，包含4间厅堂，7个天井，大小房间20余间，是典型的客家人祠住合一建筑。砖墙木梁，穿梁结架，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老屋大门上悬挂两盏灯笼，左右一副对联“家风厚重传千古，宗祠庭院抚万年。”出自赖声川的哥哥——著名散文家赖声羽之手。内部中间为厅堂，左右两侧为住房，上下有寨口，天井开在厅堂中央。中主横次，层层递进。
就在这座老屋，曾经走出了太学生赖元、赖贞；进士赖士奇、赖泽霖；岁贡生赖鲲升等众多优秀人物，可谓钟灵毓秀、人才辈出。
如今在一进门的大厅，能够看到赖氏世系图、赖声川剧本墙和光阴里的故事等，讲述着这个书香世家的前世今生。
20世纪90年代，赖声川回到父亲出生地会昌，动情地说：“每当回到会昌，想象父亲当年走过的路、穿过的巷子、生活过的老宅，就感觉这片土地跟我有一种特别的联系。”正是这种与家乡的特别联系，赖声川萌生了以文化反哺家乡的梦想。
从2015年开始，赖声川带着他的戏剧《十三角关系》来到了会昌，第二年出了《暗恋桃花源》。“一年一部戏，做一个10年计划，看看10年能不能对一个小镇有影响。”赖声川说。
梦想的种子，被深情地播撒在会昌老城西北街的家乡土壤，发芽、生根，绽开出娇艳的花朵。一座氤氲浓郁文艺气息的小镇，就这样瓜熟蒂落地呈现在江西南部，东邻福建、南靠广东的赣闽粤三省通衢的会昌，惊艳到全国各地纷至沓来的目光。
2024年春节，我跟许许多多朋友一道，沉浸在会昌第一次有戏剧陪伴的、热闹非凡的喜庆里。那些日子，会昌戏剧小镇人气爆满，一天的人流量数以万计。从大年初一到初七，小镇各处好戏上台，会剧场的《暗恋桃花源》采茶歌舞版；园林剧场的《镜花水月》；实验剧场的两部小戏《乌台》《你见过我的猫吗？》以及在户外各个角落巡演的小镇环游记作品；还有来自法国的天使补钉剧团也带着他们的手风琴来到小镇……
广大市民和游客早不再满足单纯的物质生活享受，有了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他们闻风而动，扶老携幼，从县城的各个角落，从乡镇的四面八方，从远远近近的住所，涌进戏剧小镇，追逐更完美的幸福生活。
独特的戏剧文化魅力，开始越来越深刻地影响着会昌当地的年轻人，也影响着不再年轻的我。从看戏、学戏，到演戏、出戏，人们视野的宽度打开了，思想的高度获得提升，开始追寻生命价值的深度。
“戏在身边，好在远。”我一遍遍在心里品味这句广告词，像在手上把玩一件珍贵的珠宝，它简单里蕴含高远，朴素中韵味深长。
绵江、湘江、贡江三条河流，在新建的三江步行桥底下抱头相拥，纵情欢歌。扶着桥栏，我的目光穿过戏剧小镇的剧场、古榕、老宅、广场、围屋、小巷，眼前是一幅端庄典雅的江南水墨画，有唐诗的浪漫美丽，亦有宋词的婉约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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