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福州城，上了动车到厦门，心里打鼓也有点兴奋。

这城离家不远，气质却不太一样。

第一眼是风。

海风一阵阵，咸味轻轻拍脸，头发立起来，衣角也晃。

脚下是石板路，脚背烫一会又凉下来。

天色有点白亮，云像被海风吹开。

路边老榕树压着街口，气根像胡子，影子一大片。

眼前的厦门，先给了一个安静的劲。

脑子里蹦出五点印象，像五根钉子，钉住了这趟路。

第一点是鼓浪屿的旧味。

上船要排队，队伍弯了两道，太阳晒着，海面亮得刺眼。

船开起来，水花砸到栏杆，鞋面溅点小点子。

上岛后小路窄得像家里的过道，红砖墙贴着肩走。

转角是老别墅，门牌号码斑驳，铁门花样还在。

钢琴声从哪家窗子里飘出来，不大声，像有人在试键。

这岛上的钢琴博物馆有来头。

清末民初，厦门商人走南闯北，带回一架架钢琴。

有人说鼓浪屿人均钢琴多，是因为那时传教士在岛上办学，音乐课是必修，孩子们从小就摸琴键。

博物馆里摆的老施坦威，琴盖一抬，木香混着旧漆味，手指摸过去有一点凉。

日光岩在山顶，台阶不算难，到了风一大片，海面像摊开的银布。

明朝时候，岛叫圆沙洲，清朝改名鼓浪屿，有人说是因为海浪拍礁石，声音像鼓。

站在岩上看，厦门岛这边楼一栋栋往外冒，海峡那边高楼更密，船道像画上去的线。

拍完照下山，小店门口一排排馅饼，老板切开，香味直顶鼻子。

花生味厚，芝麻香脆，甜不腻，兜里塞两包，说回去给家里当茶点。

第二点是城里岛外两种节奏。

厦门岛内，路口多，车速不快，电动车像鱼，缝里一挤就过去。

BRT在高架上呼一声就走，站台风吹得很凉。

出岛去集美，桥上一排风车，夜里灯亮起来，像飞起来。

集美学村那片，一看就有故事。

陈嘉庚修的校舍，屋脊翘得像燕尾，红砖配石雕，窗花是南洋味，柱子是闽南味。

陈嘉庚是海内外华侨领袖，一生倾资办学，1937年修学村，后来抗战，他卖橡胶卖资产给国家凑钱。

校门口的嘉庚雕像背挺得直，学生从旁边跑步过去，背包蹦蹦跳跳。

龙舟池一圈风很正，水面放平，池边写着每年端午赛龙舟的事，最早是1950年代，后来年年都有，锣鼓一响，龙头冲在前头，岸边喊的嗓子都哑了。

这里讲规矩，也有热闹，安静里透股韧劲。

第三点是寺庙的香火和书卷气。

南普陀坐在五老峰脚下，墙白瓦灰，檐角飞起。

香炉前烟绕着升，灰烫得发红。

殿里佛像金身发亮，木鱼声咚咚像心跳。

寺里的素斋馆人多，号要领早，晚了就没位。

豆腐像玉，口感很弹，素鸭用豆皮卷出层次，汤头清却有味。

旁边厦大，老校门像电影的画面，芙蓉湖边树影一层一层，风一下，湖面起小褶。

厦大出了不少名人，林巧稚在这教过书，她是产科大家，一辈子接生了五万多婴儿，晚年住在医院，床头只放书和笔。

芙蓉隧道墙上是学生画的涂鸦，颜色很大胆，词句很直白，年轻就是这样，句子不绕，意思到位。

走在里面，汗从背上往下滑，手指沿墙摸，颜料干了有颗粒感。

从寺到校，一脚香火一脚书香，脚底打着拍子，心也稳一点。

第四点是海边的闲，正经的闲。

环岛路骑单车，轮子滚一圈又一圈，影子从前面跑到后面。

海风大时，嘴里咸，头皮发紧，路边椰子树哗啦响。

曾厝垵这块人多，巷子里店铺挤挤挨挨，鱿鱼摆成花，花生酥一块一块切，沙茶面架上配料齐，花蛤、牛肉、鸭血，汤底红里带褐，一口下去舌头烫一下，沙茶香铺满嘴。

沙茶是南洋回来的味，早年泉漳人漂洋过海到东南亚，带回调料和做法，大料、花生、虾米、蒜，磨成糊，拌在汤里，厦门人爱这口。

黄厝海滩傍晚好看，光从海面拉过来，人影长长，孩子追着浪头跑，裤脚湿一截。

石凳上坐着人分芒果干，牙齿咔咔，袋子里黏糖粘手，纸巾抽半包。

旁边情侣拿着三脚架，拍一张换一个姿势，卡点很准，日落刚好压在肩头。

拍完蹲在沙上抠鞋里的沙，指缝里都是盐霜的味道。

第五点是吃，直来直去的吃。

海鲜市场先去，八市是老脾气，摊主声音大，手脚快，虾抬起来甩两下，水珠乱飞。

花蟹脚纹清楚，鳗鱼在盆里摆尾，海蛎堆成小山，白白胖胖。

买好直接找加工，门口牌子清清楚楚，清蒸，红烧，姜葱，椒盐，按斤算，明码标价。

海蛎煎一份，边缘焦脆，中间软绵，蘸辣酱不腻。

土笋冻一盘，晶莹透亮，切块一摆，蒜泥醋一浇，口感像弹簧，咬下去轻轻回弹。

沙茶面再来一碗，配菜自己点，别太贪，四样就够，汤要热，面要硬一点，出锅快，香味不散。

厦门人管吃很实在，讲鲜，讲火候，讲干净。

嘴里忙，心里踏实。

再说路上小事，给后来的人当个提醒。

鼓浪屿岛上别想着打车，只能走，鞋要软，后跟别硬，脚后跟会磨红。

岛上早晚两头清净，中午人多，照片里都是人头，想拍空景，早起是正道。

日光岩风口大，帽子要压紧，太阳镜别架头上，一阵风就没了。

钢琴博物馆不开闪光，守规矩，安静看，时间留给自己。

南普陀素斋早点去，过了饭点，豆腐也凉了，味道打折。

厦大不是景区，学生要上课，别挡门口，礼貌走，轻声说话。

环岛路骑行，白天太阳辣，晚风舒服，租车押金要看清，刹车试两下再走，沿途补水，不然嘴唇起皮。

曾厝垵吃东西，选人多又不吆喝的摊子，出品稳，座位挨靠，不要嫌挤，擦桌自己来一遍，等下心里踏实。

八市买海鲜，问清加工费，壳不算肉，净重怎么算，先讲明，少了不开心，多了心疼钱。

住宿分两头，岛内近，价上去，双人间周末跳价，工作日平稳，提前订，早鸟价还能省一点。

岛外集美、软件园周边，性价比好，通勤靠BRT和地铁，早晚高峰人多，时间抓紧。

自驾是省心，桥上风大，握好方向，停车多层立体库多，车位要抢，电车充电桩有空位不多，夜里充更稳。

雨季碰上台风预警，海边封，浪大，别硬闯，风眼过境，树枝会掉，走路抬头看。

说说历史脉络，好让脚下这地有份份量。

厦门古称嘉禾，唐宋时是同安的海口，宋代市舶司在泉州，外贸兴旺，闽南人顺风出海，带回番货，也带回口味。

明末郑成功在厦门、金门设营，收复台湾，岛上遗址多处可寻，虎溪岩旁边还能看到当年的点将台旧迹。

清雍正年间设厦门海防重镇，外来商帮聚集，南洋贸易更旺，沙茶味道就是那时候在民间落地生根。

民国时期鼓浪屿成为公共租界，各国领事馆、医院、教会学校都在，音乐、建筑、医疗一起进来，钢琴普及也在那时开花。

新中国成立后，厦门从小渔港转身轻工业、特区经济，1980年成经济特区，台商投资多，集美学村的书声和工厂汽笛声一起响。

现在的厦门，一边守着祖宗留下的红砖燕尾脊，一边把码头和高新园区铺开，旧和新混在一起，眉眼很和顺。

人情也有意思。

路边阿姨卖花生酥，看你犹豫，掰一小块塞手里，说先尝，喜欢再买，不喜欢也没事。

公交司机报站清清楚楚，最后一站会提醒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口吻像邻居叮嘱。

夜里路口等灯，电动车排成一串，绿灯一亮，一窝蜂冲出去，没抢道，谁也不挤谁，像练过。

晚饭后沿海边走，爷爷奶奶拉着手，手心发热，小孩在滑板上窜来窜去，笑声一串串往后甩。

这城对外地人友好，说普通话，带点闽南腔，语尾一扬，挺亲。

花钱这事，也得掂量。

热门节假日，鼓浪屿渡船票要抢，官方平台先看，别被加价票坑。

民宿照片好看，现实有误差，问清窗外是不是风机房，夜里嗡嗡的脑袋大。

海鲜现杀现做好吃，但别点稀奇古怪的贵货，龙虾鲍鱼也就那味，量不大，钱包先瘦。

土特产别在景区大路口买，转进小巷，老店价稳，买多要发票，快递问清几天到，芋包、馅饼太脆，打木架才不碎。

走到这里，这五点就像五张小纸条，塞在口袋里，掏出来就能想起一段路。

海风像老朋友的拍肩，阳光像老家的白米饭，简单，却顶饱。

回程的动车上，窗外海面一闪一闪，脑子里还在回放。

鼓浪屿的小巷，钢琴声夹着脚步声。

集美的红砖，校歌在风里轻轻转。

南普陀的木鱼，像心口的一下又一下。

环岛路的车轮，影子增长又缩短。

八市的吆喝，手起刀落，声声脆。

厦门就这样，不扎眼，也不费劲。

给到的东西不花哨，落到肚里，落到脚底板。

下次再来，换个季节，再听一听潮声，再吃一碗沙茶，再坐一次路边的石凳。

人来人往，城在那，风也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