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湖北长在湖北,胃里装惯了重油重辣的热干面、鸭脖,耳朵听熟了街头巷尾热热闹闹的汉腔,就连看水,也多是长江的浩荡、东湖的温婉。总想着海滨城市大抵都是海风咸湿、鱼虾满仓,揣着这份理所当然的想象,我揣着行李箱踏上了烟台的土地,一周下来,却被这座城市的反差感撞了个满怀。
1. 饮食:辣惯了的湖北胃,被烟台的“鲜”撞了个措手不及
刚出烟台南站,朋友带我去吃本地特色的鲅鱼饺子,端上来时我还在琢磨:饺子不就该是猪肉白菜、韭菜鸡蛋,顶多加点辣椒调味?结果咬开薄韧的面皮,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出来,鱼肉细腻得没有一丝腥味,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连盐都放得克制。这和湖北饺子的重油重香、要么香辣要么酱香的路子完全不搭边,我嚼着饺子,突然想起家里早餐摊的热干面——淋上足量的红油、麻酱,拌着酸豆角和萝卜丁,一口下去辣得通透,而烟台的鲅鱼饺子,鲜得清清爽爽,像海边的风一样干净。
后来在菜市场逛得久了,才发现烟台人吃海鲜,是真的“惜鲜”。南大街农贸市场里,刚打捞上来的虾爬子还在网兜里蹦跶,螃蟹的蟹钳泛着青亮的光,摊主称重时会主动把水分控干,称完还会免费帮忙剪去虾须、撬开蟹壳。我买了一斤虾,摊主顺手给了袋海水,说“这样养着,回家煮的时候还鲜”,这在湖北的菜市场里可少见——我们买鱼虾,摊主多半是直接杀好装袋,哪会管什么保鲜的海水。
最让我意外的是烟台人的“淡口”。在湖北,炒青菜要放辣椒,炖排骨要加豆瓣酱,就连煮个面都得淋上红油。可烟台馆子的菜,清蒸鱼只放姜片和葱段,白灼虾蘸一点生抽就够了,就连炒蛤蜊,也只是用蒜末和料酒提味。有次在馆子点了盘辣炒花蛤,特意嘱咐老板“多放辣椒”,结果上来还是偏淡,老板笑着解释:“放多了辣,就吃不到蛤蜊本身的鲜了。”
当然也有惊喜,市场角落的虾酱饼让我找到了熟悉的烟火气。饼皮煎得焦脆,抹上一层咸香的虾酱,撒点葱花,咬下去外酥里软,有点像湖北的面窝,却多了海鲜的鲜味儿。还有海菜凉粉,滑溜溜的凉粉泡在醋汁里,配着蒜末和香菜,夏天吃着清爽解腻,比武汉的凉面多了份海的清爽。一周下来,我的湖北胃从一开始的“没辣没灵魂”,到后来居然能空口吃下一整盘白灼虾,才明白“鲜”原来可以这么有力量。
2. 海滨:不是所有海边,都能体验“赶海”的乐趣
在湖北,看水是件容易事,长江边散步、东湖边骑行,水色都是浑浊的绿或黄。到烟台之前,我以为海边无非就是沙滩、海浪、遮阳伞,和武汉的江滩大差不差。直到朋友带我去养马岛赶海,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养马岛的沙滩是那种细细的金沙滩,踩上去软乎乎的,不像长江边的沙滩掺杂着石子和泥沙,硌得脚疼。退潮后的沙滩上,到处是一个个小小的沙洞,朋友教我循着沙洞挖下去,没多久就挖出了小螃蟹、花蛤,还有指甲盖大的小海螺。我蹲在沙滩上,指尖沾满湿沙,看着小螃蟹横着爬进洞里,突然觉得新奇又治愈——在湖北,我们只能在江边捡捡鹅卵石,哪有这样“从海里讨食”的乐趣。
不过烟台的海边,和我想象中的“海鲜大排档扎堆”也不一样。在武汉,江滩边、东湖旁,总能看到一排排馆子,主打油焖大虾、香辣蟹。可烟台的海边,更多是安静的步道、成片的黑松林,想吃新鲜海鲜,当地人都往市区的老市场跑,说海边的馆子多是做游客生意,价格不实在。
后来我去了金沙滩,傍晚时分,沙滩上有散步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还有牵着狗遛弯的年轻人。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儿,吹在脸上不黏腻,不像湖北的夏天,风里都带着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的渔船披着落日的余晖,慢悠悠地驶向港口,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我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悄悄退去,突然明白,烟台的海不是用来“热闹”的,是用来“感受”的。
3. 景点:仙气与烟火气,藏在山海之间
来烟台之前,早就听说过蓬莱阁的大名,总觉得它该像黄鹤楼那样,气势恢宏地矗立在高处,供人登高望远。可真到了蓬莱阁,才发现它藏在山海之间,多了几分仙气和烟火气。
那天早上起了雾,蓬莱阁被雾气裹着,朱红的建筑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走在石板路上,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恍惚间像是闯进了水墨画里。黄鹤楼的大气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壮阔,而蓬莱阁的美是“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缥缈。沿着台阶往上走,每一处亭台楼阁都透着古朴,飞檐上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和湖北古建筑里的风铃相比,少了几分厚重,多了几分灵动。
不过让我觉得新鲜的是,蓬莱阁不仅有古建筑,还连着海边的水城。站在城墙上,能看到旧时的炮台、停泊的古船,想象着当年这里商船云集、水师驻守的景象,倒比单纯看古建筑多了几分趣味。唯一有点遗憾的是,雾大的时候,很多海景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想象勾勒大海的轮廓,朋友说晴天来的时候,能看到海天一色,远处的岛屿清晰可见,倒让我多了几分念想。
离开蓬莱阁,我去了烟台山。原以为只是座普通的小山,爬上去才发现藏着不少惊喜。山上有十几座欧式老建筑,红瓦白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和武汉老租界的建筑风格有些相似,却因为靠着海,多了几分浪漫。山顶的灯塔是烟台的标志性建筑,白色的塔身直指蓝天,站在灯塔下远眺,能看到烟台港的集装箱码头,巨大的轮船像积木一样排列着,和远处的海、近处的老建筑构成了奇妙的画面。
烟台山的小路蜿蜒曲折,路边长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偶尔能看到坐在长椅上看书的人,或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妻。没有武汉景区里的人声鼎沸,也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店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海浪声,这种安静的氛围,让我这个习惯了热闹的湖北人,居然也慢慢静下心来。
4. 生活:慢下来的节奏,藏着湖北人羡慕的从容
在湖北,生活就像武汉的早高峰,永远是行色匆匆。早上的早点摊前,人们一边往嘴里塞热干面,一边快步走向公交站;傍晚的菜市场,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顾客们讨价还价,热闹得像过年。可到了烟台,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慢”。
烟台人的早餐,没有湖北那么丰富多样,却透着一股从容。路边的小摊上,卖的是海鲜粥、虾酱饼、油条,人们坐在小马扎上,慢慢喝着粥,聊着天,不像湖北人那样狼吞虎咽。有次我在市场旁的小摊上吃早餐,老板慢悠悠地给我盛粥,还问我“要不要加点虾酱”,说话的语气温和,没有武汉摊主的干脆利落,却让人觉得舒服。
在烟台的街头走一走,很少能看到行色匆匆的人。老人们在海边的公园里打太极、遛鸟,年轻人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穿过街道,就连公交车的速度都比武汉慢了几分。有天下午,我在朝阳街闲逛,这条老街保留着不少欧式老建筑,路边的咖啡馆、书店透着文艺气息,人们坐在露天的座位上,喝着咖啡,看着街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
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烟台人的“赶海情结”。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只要退潮,都喜欢到海边去“寻宝”。我曾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提着小桶,拿着小铲子,在沙滩上认真地挖着花蛤,动作熟练得像个年轻人;还有几个孩子,围着一只小螃蟹,追得不亦乐乎,笑声清脆。这种和大海亲密接触的生活,是我们湖北人很难体会到的。
不过烟台的慢,也不是无所事事的懒,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生活态度。他们认真对待每一顿饭,用心感受每一天的时光,这种生活状态,让在快节奏里奔波惯了的我,心里生出几分羡慕。
5. 风物:苹果香里的烟火气,藏着独有的温柔
湖北的风物,多是热辣的、鲜活的,比如武汉的热干面、宜昌的橙子、荆州的鱼糕,每一样都带着浓浓的地域特色。而烟台的风物,却像海边的风,温柔又实在。
烟台的苹果是出了名的,我去的时候刚好是苹果成熟的季节,路边的果园里,红彤彤的苹果挂满了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朋友带我去果园采摘,亲手摘下一个咬下去,脆甜多汁,没有一点酸涩味,比在湖北买的苹果好吃多了。果农阿姨笑着说:“我们烟台的苹果,喝着海水长大,甜得纯粹。”说话间,还往我手里塞了好几个,让我带回家吃。
除了苹果,烟台的大樱桃也让我印象深刻。在市场里,大樱桃按品种分着装在篮子里,红的、黄的,看着就诱人。我买了一斤,咬下去果肉饱满,甜中带酸,口感绝佳。朋友说,烟台的大樱桃种植历史悠久,每年成熟的时候,都会吸引不少游客前来采摘,这倒和湖北的草莓采摘有些相似,却多了几分田园风光。
烟台的刀剪也很有名,在老街的店铺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刀剪,锋利耐用。老板说,烟台的刀剪制作工艺传承了很多年,不仅本地人喜欢用,还销往全国各地。这让我想起了湖北的剪纸、木雕,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只是烟台人把刀剪做成了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的物件,更显烟火气。
还有烟台的海草房,在养马岛附近的小渔村里,能看到一排排用海草盖顶的房子,屋顶厚厚的海草像一层棉被,墙面是用石头砌成的,透着古朴的韵味。渔民们说,海草房冬暖夏凉,住着特别舒服,只是现在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喜欢住新式的楼房。看着这些历经风雨的海草房,仿佛能感受到烟台渔民与大海相依为命的岁月。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走那天,我在海边坐了很久。烟台的海风吹拂着脸颊,带着苹果的甜香和海鲜的咸鲜,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舍。这座城市没有湖北的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却有着自己的从容与温柔;没有过多的商业化包装,却藏着最本真的烟火气。
它的鲜、它的慢、它的静、它的美,都和湖北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着迷。我想,烟台就像一杯温吞的茶,初尝平淡,回味却有甘甜。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它还能保持这份原汁原味,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大海的馈赠和生活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