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一枚，从北京门头沟回来，心里装着些话，忍不住想说给你听。

门头沟在西边，群山一圈圈，城门一扇一扇，气口在永定河上，走着像进了老北京的背面。

第一印象是山近，路窄，风干净，天一抬头就见到岭脊，像刀把子卡在城边。

石峡关的墙就在那儿，砖眼还在，箭孔像小窗，摸上去有细沙感，像老照片翻出来的边角。

石峡关明代就守京畿要道，太行余脉压着关口，古时候往来车马得在此歇脚，兵站就设在旁边的坡上。

城砖有“戌年监造”的小字，蹲着看，能看到楷书的笔意，写字的人当年也许刚换完甲胄。

关门下的石板路，有车轱辘印，雨过能见到浅水线，鞋底一踩，有点打滑，像走在时间上的皱褶。

第二印象是水清，永定河的水在这儿收束成一条腰带，岸边的沙砾发亮，手一把抓起，颗颗分明。

潭柘寺方向的风有檀香味，从山谷里飘过来，不浓，像衣袖扫过。

潭柘寺很老，老到有句“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

元代帝师在这儿讲经，明清皇帝来过几趟，古槐一株叫帝王树，树皮裂成一道一道，摸上去像老人的手背。

殿里供案不大，香客不多，早上去，钟声一记一记，回声在屋檐下绕圈。

寺外的石狮有点塌腰，鼻头磨得发亮，路过的人爱摸一下，像跟老邻居打个招呼。

第三印象是路野，自驾最好，公交慢，地铁近的就到石门营，深处还得转两三趟。

走109国道新线，隧道长，车道宽，进山像拉开帘子。

弯道多，刹车别太猛，坡上有落石提示牌，雨后更要留神。

想省心，早上七点前上路，晚上八点后回城，不堵，油耗也稳。

加油站在雁翅、清水一带分布，半箱油见了站就补，别抠。

手机信号在灵山脚下会断一截，离线导航先下好，救急靠它。

第四印象是野味香，饭馆不讲排面，盘子结实，味道靠火候。

清水镇的大盘炖鱼，锅里放的是山里的泉水，鱼肉紧，刺少，蒜苔和土豆片入味快，蘸汤拌饭，碗见底。

炖蘑菇用的是海红口蘑，菌香直上鼻梁，粉条吸得鼓鼓的，筷子一夹就断，嘴一抿就服气。

烧饼一对一对出炉，表皮起泡，芝麻黏，掰开冒白气，夹肉合适。

山核桃小摊有老手艺，糖汁不齁，壳轻轻一捏就裂，路上啃着不打牙。

喜欢清口的，来一碗豆面丸子，碗边挂着小小的油花，辣椒面一撮，舌头立马醒。

喝的别硬上，杏仁茶顺喉，温着喝，心口暖。

第五印象是慢，人少的沟谷一坐就是半天，风把头发吹乱，心反而整齐。

爨底下村躲在山坳里，明清的院落一层压一层，屋脊像一排排小船。

村名有讲头，“爨”是古字，火在下，木在上，老辈教小孩写这个字，先念“赞”，再慢慢读全。

村里有牌坊，门额刻着“忠厚传家”，屋角的兽头裂了小缝，雨水顺着流，青苔爬上去，颜色很稳。

小巷很窄，两个人错身要侧着，石阶被鞋底磨出亮痕，手扶墙，能摸到粒粒砂砾。

院子里晒红辣椒，老奶奶坐门槛剁蒜，刀和案板的声音有节奏，像小鼓点。

灵山那边风更硬，海拔两千三百多米，北京的屋脊就这儿。

山脊像趴着的龙，夏天草甸软，野花点点，黄的白的紫的，脚底像踩在厚毛毯上。

云影跑得快，一团一团铺过去，阳光跟着躲猫猫，拍照不用滤镜，天自己给色子。

入秋更美，草尖变金，远处像一锅刚出炉的烤麦片，风一吹就脆。

登顶别逞能，快走慢走看心跳，带水，带防风衣，山上温差说变就变。

下山别抄野道，路边有木桩标记，跟着走，省心。

说说住的，门头沟的住宿两头选，古村里住民宿，夜里安静，早上鸡叫，井水凉。

卫生要看，挑床单白的，闻味道，潮味重的就换家。

周末价会蹿，工作日来，便宜一截，老板说话也更松。

市区住酒店，洗澡稳，交通方便，晚上还能吃碗豆汁配焦圈，京味拉满。

行程给一条干脆的，第一天上午潭柘寺，九点到，人少，钟声正好。

出寺去石峡关，午饭在近边小馆子，炖菜管饱。

下午走109新线，看山看云，日头偏西就往爨底下村收个光。

住村里，找个东向的房间，第二天一早晒得到第一束光。

第二天一早在村里溜达，拍屋脊，拍门环，买一袋核桃，四个烧饼打包。

上午上灵山，十二点前到，躲开大巴队，草甸上找背风的地方坐下，吃干粮，喝水，看云。

下午三点前撤，回程不堵，路过清水镇补油，晚饭挑一家老店，来一锅豆腐丸子，收尾妥当。

交通再细说一点，自驾是王道。

地形是臂膀形，景点一条线散着，公交像穿针，慢。

地铁到石门营顶多算门口，里边还得转小公交或打车，时间像流水，一不留神就空了半天。

车好停的村子很少，节假日更紧，早到半小时，少绕三圈。

停车位别抢路口，拍照会罚，老乡也不方便。

拍照留个票据，出场快。

省钱有法，门票有联票，灵山和古村偶尔有活动，留意官方号，别信黄牛。

饭别扎堆，主路口转出去一条街，价低味不差，店里坐的是附近人，口碑靠复购。

特产看本地的，煤矿文创别嫌土，煤精雕的小挂坠黑得亮，摸起来温润。

永定河边有打铁摊，火星飞起来像小年，锤子落在铁上叮叮当当，拍个短视频，收音很带劲。

历史再添两笔，永定河旧称卢沟，明清叫它“天下第一凶”，洪水多发，山上修了水关，坝体用毛石砌的，缝里塞青灰，今天还能看见小段，站在坝台上，能想见老匠人抬石头的架势。

京西古道从门头沟穿过，驮队拉的是煤、盐、皮毛，从西山翻出来，进城换粮油布匹，小店门楣上的“茶饭”二字，留的是那时的营生。

安全再敲一下，山里天变快，雷雨季下午两三点容易起云，轰两声就下。

带雨衣不带伞，山风一扯，伞骨就废。

蛇虫有，但不多，草丛别乱伸手，孩子鞋穿包脚的，裤脚塞袜口，省心。

垃圾袋随身，瓶子纸屑带下山，老话说，山水有灵，别惹它生气。

拍照别攀屋檐，古村的瓦脆，踩一下掉半片，补起来不容易。

预算怎么配，双人两天一夜，油费两百上下，过路费按来回五十抓，住宿淡季三百到五百，旺季翻一倍，看心情选。

吃饭两人一餐一百五管够，点俩大菜一汤，主食别多要，浪费难看。

门票按灵山四十到六十波动，古村三十上下，学生证、军人证有减免，带上能省不少。

带娃来，安排轻松些。

潭柘寺走主线，不上台阶就转外圈，香别多点，一炉一炷，心诚就行。

灵山只走到一号平台就回，风大，帽子用绳系下巴，手套抓岩更稳。

老年人来，选潭柘寺配爨底下村，平缓，厕所干净，茶水容易找。

拍鸟的朋友去永定河湿地边上，早上六点多，有白鹭和赤麻鸭，长焦带上，脚架带轻的，石子地不稳，别摔。

晚上想找个地儿慢慢坐，城子大街有小茶馆，普洱一壶，花生一碟，窗外灯影在青砖墙上晃，脚下有暖气，腰不酸。

门头沟的好，在一个“实”字，山是真，水是真，饭是真，价是真。

别追热闹，追体感。

手摸过墙，脚踩过石，嘴里有热气，心里就稳了。

回程车窗外，山坡退到后视镜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电线像五线谱，晚霞像音符，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句话，山里有门，门里有沟，沟里有人情。

等到哪天再来，照着这五点走，山还是那座山，味还是那个味，心里那口气，也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