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的空想社会主义——鄂尔多斯植被建设的实践与反思(4)
暴彦巴图
“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我少年时代读的《桃花源记》至今还能背诵。是啊,老年人好回忆往事,少年人爱幻想未来。那时,我就希望自己的家乡将来也会变成这样的桃花源仙境。
后来,又了解到法国的圣西门和傅立叶以及他们的空想社会主义。看来,一些中外学者和仁人志士,都憧憬过一种理想的社会,探索过人类的美好未来。
参加革命后,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立志为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献毕生精力。但是,在自己实践过程中,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有意无意地走了一些弯路,甚至,在鄂尔多斯高原上搞了一场空想社会主义的试验。
这场试验,工农商学兵全体出动,东西南北中八方响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具备,苦辣酸甜咸五味盈胸。其中的眼泪和笑容,愤怒和沉吟,成功和失败等等,都令人沉思低回不已.......
一九五六年敲锣打鼓进入社会主义,实现农业合作化。一九五七年牧区第一个生产合作社在鄂托克草原上诞生。不论农区还是牧区,由于物质基础太差,文化程度过低,初级合作化迈出的步子是艰难的。缺农具,少籽种,没口粮。要想在大部分是文盲的贫下中农中选一个合作社合格的会计是很困难的,所以不得不从地主富农中找文书协助不识字的文盲“会计”。
就在这样的基础上,一九五八年又迎来了人民公社化。那时候党的干部包括我这样的领导干部在内,天真的空想是生产关系的改变会很快改变落后的生产力。历史和实践证明,这确实是一个黄粱梦。
一九五八年的大跃进,把农业的成就给吹上了天,于是“吃饭不要钱”,“坐车不要钱”,“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魔术都立即出现在眼前。
接着又来了大炼钢铁,大挖煤炭以及各种各样的大办,连牧民也都上了阵。到了冬天一算帐,农村缺粮户真不少啊!怎么搞的?这年不是农业大丰收吗?这时,头脑还没有清醒过来,又要搞整风整社,反右倾。
一九五九年我和一些领导同志商量提出了五集中(劳力,籽种,肥料,水利,高产作物)大搞百万亩基本田的口号。如意算盘是每亩单产粮食四百斤,全盟就是四亿斤,只这一项就超过历史最高水平。因为有了“三面红旗”的“东风”嘛!
可是到一九六年,从农村到城市一下子出现了大批缺粮户,在偏僻的山区还出现过饿死人的事。机关干部中也有人患了浮肿病。人民的购买力怎么样呢?连国家仅仅发给的六尺布票都买不起。许多人美其名曰将布票献给国家,其实放在自家也只能压箱底。严酷的现实证明空想总是要破灭的。
这一年冬天,党中央调整了生产队的体制,把大公社一级所有改为生产队为基础,大集体变成了小集体。但社员群众的积极性还是没有调动起来,许多地方口粮都不能自给,一遇天灾人祸就更加困难了。
这时,一些领导干部设想借助集体的力量冲出困境,于是搞大兴水利,大搞梯田,大上肥料,大搞深翻,大搞基本田等。不少地方的大队,生产队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有的还购置了大型农业机械。结果,许多附加的“主观能动性”和各种形式的大轰大嗡都未见成效,人们不免埋怨起老天不作美,星斗不睁眼了。
伊盟合作化,公社化,大跃进以来,出现了许多不可理解的问题。如:准格尔旗是沟壑纵横的山区,人民生活很苦,地理条件也不允许经常开会和集体行动。
可公社化以后,该旗生产大队的规模却是全盟最大的。一对邻里可以隔着一条深沟说话,可是要坐在一起就需个把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走完这么一点路程。耕地又是东坡上一块,西山上一条的。但既然公社化集体化了,就必须集体劳动。
一个生产队(组)为了集体劳动所花去的集合时间,甚至比真正在田间劳动时间还长。实际这里是极其分散的小农经济,用的都是战国时代发明的铁器耕作,而且,那些千沟万壑,畜力木轮车行走都很困难,怎么能用大型拖拉机呢?“欲速则不达”,路子不对头,反倒慢了。
刚土改完毕就搞了合作化,一夜过渡到共产主义,幻想一步登天。当时有句时髦的话,说什么“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可是那个桥梁却是用人的主观意念派生的大话,空话构筑而成的,所以走上这座桥梁的农民,又都掉下来,摔在地上,因为那不过是空中楼阁。
看来农民们理想的社会主义优越性“点灯不用油,种地不用牛;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美日子,一时还难以实现。至于“十五年赶英,二十年超美”,则更是不着边际的“天方夜谭”了。
这里,再叙述一下缺草的严重教训。一九六五年人们从春盼到夏,从夏盼到秋,滴雨未落,凶恶的旱魔把人们旱慌了。成百万头性畜要渡过一个冬季,又一个春天,怎么办呢?从干部到群众,从盟到生产队的人们,即使怎样绞尽脑汁,也无法改变这不长草的局面。
于是“百里不运草,千里不运粮”的老规矩打破了。政府拨下了救灾款,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遥远的地方运来了草。牧民们高兴地奔走相告,这草真象是神话传说中救命的灵芝草啊!在那种年月里,说也奇怪,那些放野了的牛羊马,一见汽车就自动跟来,等待着卸下饲料,盼望饱餐一顿。
就这样,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四个月也过去了,毕竟是远水难解近渴。运来的草吃光了,抗灾费用完了,无奈只好向陕北,向宁夏倒场。场是倒出去了,可是到头来,大部分人赶着成群牛羊走出,背着几张畜皮而归;许多社队仅仅保住了上一年存栏的十分之一、二。这种情景实在令人痛心!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一些农牧民群众和基层干部在几次失败后,开始改变某些固定的观察事物的方法,从“改造社会”转向改造自然,大胆地进行了科学试验。有的向沙漠进军,植树造林,有的围建网栏种草养畜。在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的实践中,总有一些获得成功的典型。
这些小小绿洲,装点着浩瀚的沙海,虽然星星点点,显得稀疏,渺小,但那里草木葱郁,蓬蓬勃勃,生机盎然,显示了强大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