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珊姐姐循着盘王节的余温来到清远连南,穿行在层峦叠嶂的瑶山之间,青石板路蜿蜒向上,楼房依山而建,处处透着浓郁的瑶族风情。本想专注记录瑶寨的山水人文,却被当地人特别的名字勾起了强烈的好奇,也让我意外解锁了排瑶族人起名字的独特学问。
来到连南,第一时间来到连南某学校找多年未见的瑶胞“唐一贵”朋友,按旧名打听,结果被领来另一个小伙子面前,原来这位小伙子刚好也叫“唐一贵”,好不容易用电话联系到朋友,才知道我要找的人到中年的“唐一贵”,早已因为结婚生子,名字已叫唐一。只是朋友事先没有告诉我,才闹了笑话。
在油岭瑶寨看表演时,我偶遇两位当地瑶胞,闲聊中得知男士名叫“唐林十斤大一贵”,女士名叫“房大打一妹”。刚听到这两个名字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份笑意无关轻蔑,纯粹是被这份新奇有趣的名字的打动。后来才知道,这样的名字在排瑶里并不算特别,反而藏着他们世代相传的命名逻辑。
排瑶的名字有着清晰的构成公式:家族大姓+家族小姓+排行+性别标识。就像“唐林一贵”,“唐”是大姓,“林”是家族小姓,“一”代表她是家中排行老大,“贵”则是女性青年的专属标识,直白又好记。瑶族朋友告诉我,排瑶的姓氏历史悠久,像盘、房、唐、李这些大姓,早在唐代就已迁入连南,有些还是古代莫徭的后裔,承载着千年的迁徙记忆。
除了固定的构成模式,排瑶命名还有个特别的习俗——用出生时父母出门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命名。如果出门撞见卖豆腐的,孩子可能就叫“豆腐一贵”或“豆腐一妹”;要是遇到耕田的水牛,“水牛二贵”这样的名字也很常见。这种源于生活的命名方式,让每个名字都带着独特的场景感,仿佛能透过名字看到瑶山的日常烟火。而且过去的排瑶名字字数不限,有些能达到七八个汉字,只是后来因为升学考试、办理证件时电脑系统只能录入4个字,大家才与时俱进地简化成了四字名,既保留传统又适应了现代生活。
最让我惊叹的是,排瑶人的一生,名字会随着人生阶段不断变化,堪称“名字里的成长史”。我原以为一生改三四次就不少,没想到瑶胞说实际次数更多。
1、男性一生要经历四次名字变更:未婚时叫“贵”,比如“唐一贵”;结婚生子后,性别标识会改成“”(上父下正,音biè);有了孙辈就改称“公”;最后还要在“耍歌堂”时取一个阴间使用的法名,性别标识统一为“郎”,比如“法福郎”“法仙郎”。
2、女性的名字变化更复杂,一生要换五个甚至六个名字。少女时期叫“妹”,是“莎瑶妹”的美好阶段;出嫁后改为丈夫的姓氏,未生育时叫“莎”;生儿育女后变成“尔”(音同妮,即母亲的统称);有了孙辈就叫“婆”;同样会在“耍歌堂”取阴间用的名字,性别标识为“娘”。名字的变更,还会体现在衣着打扮上,比如“莎瑶妹”会在发髻插白色羽毛,婚后则戴上桐油树皮做的“归堂”,名字和装扮共同见证着人生的蜕变。
在连南的日子里,我还发现排瑶的称谓体系格外讲究:“贵”是男性青年的统称,“妹”是女性青年的统称,“阿富”称呼父辈,“阿妮”指代母辈,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根据年龄和性别称呼,就不会出错。这种称谓既体现了对长辈的尊重,也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多了份亲切感。
离开瑶山时,我再想起“唐林一贵”和“房大打一妹”这两个名字,早已不只是觉得有趣,更感受到了其中承载的文化重量。排瑶的名字,既是个人身份的标识,也是家族传承的载体,更是时代变迁的见证。从生活化的命名方式到随人生阶段变化的智慧,从长长的传统名字到适应现代的四字名,这些名字里藏着排瑶人的生活哲学、家族记忆和文化基因。
这次连南之行,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却因这些有趣的名字收获了意外的感动。那些看似奇特的名字背后,是一个民族代代相传的文化密码,也是瑶山儿女对生活最质朴的表达。而这份独特的命名风俗,也让这座瑶城更添了几分神秘与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更多藏在岁月里的文化故事。